杨贞楠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专业,很平静,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
但坐在角落里的佘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绞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你今晚去见佢。”赵家明说,“目标——获取更多关于出货时间表同码头运作嘅细节。陈祖耀入院,陈氏可能会加速处理囤积嘅货。我哋要知道佢哋下一步嘅计划。”
“明白。”杨贞楠站起来,“我而家去准备。”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佘曼在走廊里追上了她,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和她并肩走着。
马丁靴和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替作响,一个沉闷,一个清脆,像是在打某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暗号。
走到走廊尽头,佘曼停下脚步。
“有嘢你要谂清楚。”佘曼说,“佢阿爸而家喺医院。佢今日一定好脆弱。你今晚去见佢,你同佢嘅关系会进一步加深。你准备好未?”
杨贞楠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准备好。”她说。
“你寻晚同佢一齐?”
“系。台风停电。”
佘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锐利的穿透力,像是能看到她心里去。
然后她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走出几步之后,杨贞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曼姐。”
佘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你。”杨贞楠说。
佘曼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傍晚七点,陈楚江的短信准时出现在杨贞楠的手机屏幕上。
“我过嚟接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昨晚他离开的时候,衬衫上还残留着雨水和她房间里的蜡烛味;此刻他刚刚从养和医院的加护病房里走出来,父亲还躺在呼吸机下面,生意面临被抢走的危险,O记可能正在部署对他的行动。
而他发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看一本被撕掉了一半的书——她看不到他转身离开病房之后的那些页,看不到他在电梯里独自咀嚼恐惧的瞬间,看不到他在大虎面前也不肯流露的脆弱。
他只给她看他想让她看到的那一面——冷静、从容、无论如何都站得笔直。
而这种选择性的展示本身,就是一种她不知道该如何命名的信任。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去洗澡,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热水冲在肩膀上,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上凝了一层白雾。
她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让水打在脸上,闭着眼睛,在心里把赵家明的指令默念了一遍。
今晚的目标——出货时间表,码头运作细节。
陈祖耀入院,陈氏可能加速处理囤积的货。
她需要旁敲侧击,需要在关心的伪装下套出信息,需要在温柔的目光后面拍摄每一句可能有价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