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是酸的。
这种感觉很荒谬——她在执行任务,在收集证据,在做她身为警察应该做的事。
她的父母如果还在世,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
她的头儿明天开会的时候一定会拍着她的肩膀说“做得好”。
但此刻,她只想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因为她在翻他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相框。
相框放在大班台右手边的角落,对着他坐的位置,像是他每天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高中毕业那年的班级大合照,所有人都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站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
她在照片的最左边,扎着马尾,校服衬衫的扣子只系到第三颗,笑得最大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完全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而他在照片的最右边,站在后排,几乎要被人群淹没。
他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她。
十的陈楚江,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胸口别着毕业襟花,嘴角带着一个极其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过整排同学、穿过班主任的光头、穿过那年六月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书房里。放在他每天都会看到的地方。放在那些离岸公司文件、银行转账记录、走私海域图的旁边。
她靠在墙上,把手机里的那些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笔记本的、转账记录的、海域图的、保险箱的——每一张都可能成为将来呈堂的证据。
然后她翻到了最后一张。
那是她临走前犹豫了一下才拍的——相框里的那张毕业合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它。
这张照片没有任何证据价值,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警方报告里,也不会帮助赵家明申请搜查令。
但她还是拍了,好像不拍下来,就对不起那个把这张照片在书桌上放了八年的少年。
她把手机收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果然有吃的——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一碗用保鲜膜包好的凉面、一瓶冷泡茶,都用便条贴着。
便条上写着——“食晒佢。”
她拿着那碗凉面,站在厨房的落地窗前,一口一口地吃着。
面是日式芝麻酱拌的,里面加了撕碎的鸡胸肉和黄瓜丝,味道很清淡,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芝麻酱的——也许是在某次约会时她点了一盘冷面,她没注意到他在看,但他记住了。
陈楚江记住了她喜欢芝麻酱,然后在他离开香港之前、在他父亲躺在ICU里的时候,还抽空让人准备了凉面和水果,留了便条,叫她“食晒佢”。
她慢慢地嚼着面条,看着窗外明晃晃的维港海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只是一滴。
她用手背迅速地擦掉了,然后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她把碗洗干净,把便条折好,和昨晚那张“早餐喺厨房”一起,放进裤袋里。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佘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有重大发现。听朝老地方见。”
发完之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