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了又走,爱恨来了又走,明天还是要返工。
手机在她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不想看。
她知道那一定又是他发来的短信——“你喺边”、“你冇事吗”、“点解唔覆我”。
但她还是掏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新闻推送。香港本地新闻台的头条,黑色粗体字:
“警方凌晨流浮山破走私大案海辉码头检获过亿黑钱陈氏集团多名高层被捕”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手指机械地点开新闻链接,正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屏幕:“警方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今日凌晨在八号风球下展开代号‘破浪’的行动,突击搜查流浮山海辉码头,破获一宗涉及过亿港元的走私及洗黑钱案件。行动中检获大量现金、电脑设备及账目文件,并拘捕八名男子,包括陈氏集团旗下‘宏达物流’多名管理人员。据悉,陈氏集团负责人陈某(二十六岁)目前仍在逃,警方正全力追缉。有消息指,警方此次行动得以成功,全赖一名卧底探员长期渗透收集证据……”
她看到这里,手指僵在屏幕上。
“仍在逃。”她喃喃地说,“全赖一名卧底探员。”
新闻里没有提她的名字,但整个陈氏集团现在应该都知道,有一个卧底潜入了他们内部。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是她——祥叔被铐走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脸,他迟早会说出来。
就算他不说,其他人也会查出来。
钟文轩那么精明,他会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和陈楚江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梳理一遍,然后发现她这个“高中同学”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她的背景资料漏洞太多,她每一次“随口问问”都是在套取情报。
迟早的事。
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她忽然觉得很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新闻推送,是陈楚江的短信。第三条。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查看键。
“我知你系边个。”
五个字,没有标点。
和前面两条短信不同,这一条的措辞变了。
不是“你喺边”,不是“你冇事吗”——是“我知你系边个”。
他知道她不是那个被警校踢走的“不良少女”,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阿楠”,不是那个会在台风夜里给他煎午餐肉三文治的女人。
他知道她是警察。
那个把他父亲留下的帝国一步步拆掉的警察。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是有人告诉他?
还是他自己猜到的?
他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是不是正站在那间她搜过的书房里,看着那个被她拍过照的相框?
她盯着屏幕上这五个字,手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应该立刻打电话给赵家明汇报——目标已发现卧底身份,请求立即撤离。
这是卧底守则上写着的标准程序,每一个字她都背过。
但她没有打。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浴室里,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下来,她脱掉湿透的衣服,赤身站在花洒下面,让冰凉的水流冲刷过锁骨、胸口、腰间——每一个他昨晚吻过的地方。
水太冷了,冷得她牙齿打颤,但她没有调热水。
她需要这种冷,需要这种清醒,需要把自己从半岛酒店二十八楼的那张床上彻底拉回来,拉回一个警察该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