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地方。”她说,声音平稳,“我可以俾一个清单。”
赵家明点了点头。“好。今日之内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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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有一件事。”杨贞楠放下冻柠茶,“梁振邦。我上次报告过,佢出现喺陈祖耀丧礼,同钟文轩有过接触。寻晚嘅行动佢知唔知?”
赵家明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放下保温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冇通知佢。寻晚嘅行动,知道嘅人只限于呢间房入面嘅人。但系——”他顿了顿,“我唔知佢有冇通过其他渠道知道。梁振邦系总警司,佢嘅人脉同资源比我哋多。呢件事我会查,但而家首要嘅目标系陈楚江。”
会议结束后,杨贞楠留在会议室里,把陈楚江可能去的地方一一列了出来。
山顶凌霄阁后面的凉亭——他说过那是他小时候一个人去的地方;红磡那家日本居酒屋——他去那里喝过无数次一个人的酒;赤柱海边的堤岸——他带她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他说“你系第一个我带来呢度嘅人”。
她把这些地名写在纸上,字迹工整清晰,像是在完成一份普通的工作记录。
但每写下一个地名,她的胸口就沉一分。
这些地方曾经是他在孤独中独自躲藏的角落,后来他把她带了进去。
现在她要把这些地方列成一份追捕清单,交给她上司的上司,让他们去把他抓回来。
她把清单交给赵家明,然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冷白明亮,窗外的军器厂街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车水马龙,台风留下的断枝已经被清理干净,堆在人行道边上等待垃圾车运走。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窗外的香港——这座城市正在恢复运转,一切都回到了正常轨道。
广告牌会重新挂上去,被海水冲坏的海堤会重新修好,茶餐厅会继续卖冻鸳鸯和菠萝包。
但她的人生,好像已经偏离了轨道,正在往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陈楚江的来电。
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他的号码,那个她从来没有储存但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了很久。
走廊里有人经过,跟她打招呼,她机械地回了一声“早晨”,但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然后她接了。
“喂。”她把电话按在耳朵上,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里,关上沉重的防火门,把自己隔绝在楼梯间的安静中。
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旁边的地上不知是谁留下的一个烟头,已经熄灭很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沉,很慢,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那种呼吸的节奏她太熟悉了。
她见过他很多种呼吸——在钟楼下紧张时短促的呼吸,在赤柱海边告白时颤抖的呼吸,在她怀里入睡时平稳的呼吸。
但此刻这种呼吸是她从未听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危险的平静。
“杨贞楠。”他开口了。不是“阿楠”,是“杨贞楠”。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三颗钉子钉进她心脏里。
“系。”她说。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有一个字。
“你系差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他用的不是“你系咪差人”,是“你系差人”。
他已经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