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不在了——那个画着浓妆、穿着短裙、笑嘻嘻地走在陈楚江身边的“不良少女阿楠”,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没有人会在茶餐厅加两勺辣椒油然后辣得直冒汗还嘴硬说“我钟意挑战”,没有人会看着橱窗里的裙子说“情侣装”然后哈哈大笑,没有人会在钟楼的钟声响起时歪着头说“你再讲多次”。
那个阿楠是假的,但假的那个人也真实地活过。
她站在钟楼下,看着雨雾中的维港。
海水被雨点敲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天星小轮在雾蒙蒙的海面上缓缓驶过,汽笛声被雨声压得很低。
她想起他在这座钟楼下面说的那句话——“以前我系一个冇资格出声嘅人。”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台词,是他在追求女孩子时的深情告白。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所有话里,最真实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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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伞往肩上靠了靠,转身继续走。马丁靴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一步一个水印。她没有回头。
休假结束的那一天,杨贞楠回到湾仔警署报到。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冷白明亮,拐角处那根闪烁的灯管终于被换掉了,新的灯管亮得刺眼,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任何阴影。
她站在三号会议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看到里面的人——陆青青正在教付冠宇怎么用新的数据软件,付冠宇一脸不情愿地推着眼镜;周驰把笔转飞了,砸在付冠宇后脑勺上,然后两个人开始互骂;赵家明站在白板前写新的行动部署,佘曼靠在角落里翻档案。
一切都没有变,和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她。
赵家明看见她站在门口,放下记号笔,走了过来。“决定好未?”他问。
杨贞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她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我选择继续做警察。”
不是“我选择复职”,不是“我选择归队”,是“我选择继续做警察”。
她用的是“继续”这个字眼,这意味着在休假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份职业。
即使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即使在那间小小的心理诊所里,即使在天星码头被雨淋湿的时候,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始终在值勤。
那个地方属于她那年在父母葬礼上对黑白遗像许下的誓言,属于她警校毕业典礼上戴上的那枚警徽,属于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首先是警察,其次才是一个可以爱的人。”
赵家明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难得的微笑。
那笑意很淡,但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不比任何一次破了大案时的激动少。
“好,”他说,“返去换衫。成班人等紧你。”
杨贞楠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佘曼抬起头,把一份新的档案推到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
陆青青从电脑后面跳起来抱住了她。
付冠宇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一边敲一边说“好了好了女神归位了我可以加班了”。
周驰把笔往空中一抛,没接住,砸到了付冠宇的咖啡杯,咖啡溅了一桌,然后两个人又开始互喷。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同一句话——“欢迎回来。”
她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档案。
熟悉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打印机油墨混着档案袋纸板的味道,是她闻了三年的气味。
她低头看着档案的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新的目标照片,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桩新的案件。
她拿起笔,在第一页的右上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