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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她每天给它浇水的时候，会想起那栋半山别墅的花园里那些鸡蛋花树，台风过后落了一地白色花瓣。

她不知道那些花今年还会不会再开。

鸡蛋花的季节通常到九月就结束了。

她每天早上在茶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

不是因为她在等谁，只是一种被训练出来的习惯——三个月里，他无数次在早上出现在她楼下，靠在黑色奔驰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冻鸳鸯，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嘴角会弯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但她还是会看。

每次门口走进来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她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漏半拍，然后在那个人走近看清楚脸之后又恢复如常。

她每天打开手机的时候，会忍不住翻到那条被他挂掉的通话记录。

四分钟的通话时长，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

她从来不会刻意去翻，但手指好像有自己的记忆，每次解锁屏幕之后总是不知不觉地滑到通话记录那个页面。

她从来不会打过去。

她知道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但她舍不得删除这条记录。

删除意味着彻底结束，而不删除，至少还留着一个信号——曾经有一个人，在凌晨四点的台风夜醒来发现她不在身边，第一个反应是发短信问她有没有事。

她每天睡觉之前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然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白天刻意不去想的那些画面翻出来，一个一个地看——他在钟楼下说“连望你，都系偷偷哋望”，他的手指发颤地推过那个丝绒盒子，他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从背后抱着她说“我未试过咁样”，他在赤柱海边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她每天晚上都在重新解读，但每次都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有时候她觉得那是一种释然，有时候她觉得那是一种绝望，有时候她觉得那是一种无声的告别——我原谅你了，但我不能再爱你了。

她翻来覆去地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重放了无数遍，直到被单上的体温渐渐升高，直到窗外的夜色开始褪成深蓝，直到远处的早班巴士引擎声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又一夜没睡。

她开始抽烟。

不是之前那种偶尔在佘曼面前接一根的社交性抽烟，而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坐在窗台上，对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旧楼灯火，点一支，慢慢抽完。

陈楚江留给她的那个烟盒里本来有三支烟，她抽了一支之后，自己去便利店买了同牌子的新烟。

打火机还是用他那个——银色的，底部刻着C。K。两个字母，表面被磨得发亮，拇指按下去的时候会有清脆的咔哒声。

她把这个打火机放在警员证旁边，每天上班都会看到。

佘曼注意到了她抽烟的频率变高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某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递给她一包喉糖，说“食烟多咗对喉咙唔好”。

她接过来，说了声多谢，但烟照抽。

喉糖放在口袋里，和那两张便条放在一起，偶尔摸到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塑料包装摩擦声。

她在某天深夜想起了那条被她删掉的草稿短信——“如果有一日我呃咗你，你会点？”她记得自己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十几次，最后存进了草稿箱，后来又删掉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怎么样。

他没有伤害她，没有骂她，没有报复她。

他只是把烟盒留给她，把打火机留给她，然后把戒指收回口袋，一个人开车消失在赤柱的夜色里。

这个答案比任何她曾设想过的反应都更让她痛苦。

如果他骂她，如果他说“我恨你”，如果他威胁要报复，她反而会好受一些。

因为那样的话，至少他们之间是扯平的——她骗了他，他恨她，公平交易。

但他没有。

他把所有证据摊在她面前，说“我信你，最后一次”，然后把那枚她推回去的戒指交还给她，一个人走了。

这种近乎自虐的温柔，让她连自我安慰的借口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