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然后把日历翻了过去。
那一天西环下了场小雨,不大,但足够把街道淋湿。
雨丝细得像针尖,落在骑楼的铁皮屋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极小的刷子轻轻清扫这座城市的灰尘。
晚饭后她坐在窗台上抽烟,看着雨雾中的旧楼和远处维港模糊的灯火。
雨天的维港总是格外朦胧,对岸中环的高楼群被雨雾裹住,灯光晕成一团一团的彩色光斑。
那个银色打火机被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底部“C。K。”两个字母在指间摩挲了无数遍,金属表面被她手指的温度捂得温热。
她忽然想起台风夜停电的那个晚上,在烛光里他说“从来冇人同我讲过呢句嘢”——因为她跟他说“你唔系你老豆,你做得到”。
那时候她觉得他太孤独了,孤独到一句最普通的鼓励都像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又老了一岁,大概还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过生日。
也许他会开一瓶酒,也许他会对着窗口抽一支烟,也许他会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看一眼里面那枚刻着“阿楠”的戒指,然后又合上。
也许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像往常一样独自坐着,在黑暗里安静地等待这一天的结束。
她把烟掐灭,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已经停机的号码。
明知道发出去的消息永远不会送达,明知道那个号码的另一端已经是一片虚空。
但她还是打了。
她需要一个地方存放此刻的情绪。
“生日快乐。”四个字。
发送。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
她早料到会是这样,但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以前他说“我等咗八年”,她当时觉得那是一句情话。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等”不是一句情话。
是一种漫长的、无声的、日复一日的忍受。
是你在黑暗中独自坐着,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天亮之后一切会不会变成一场空。
而她正在学着体会这种感觉。
她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没有删掉那条发送失败的短信。
她让它留在消息记录里,像一个永远不会被点亮的蜡烛,和一个永远不会被吹灭的愿望。
台风季正式结束了。
九月中旬,最后一场热带气旋在太平洋上转了个弯,往日本的方向去了。
香港开始进入秋天——不是北方那种落叶纷飞的秋天,香港的秋天是安静的,阳光变得温和,海风不再黏腻,天空呈现出一种干净的、被水洗过的淡蓝色。
维港的海水在这个季节是最清澈的,天星小轮从湾仔码头驶向尖沙咀的时候,拖出的白色尾迹在海面上久久不散。
警局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
陈氏案的后续工作还在进行——整理证据、准备检控材料、与律政司对接。
钟文轩最终选择了与警方合作,交代了陈氏过去五年的财务记录,包括梁振邦收受的所有贿款明细。
他的证词让梁振邦的罪名从“涉嫌受贿”变成了“铁证如山”,预计刑期在十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