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贞楠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重新吸满。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走到桌前,用手指着卫星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分配人手,语气利落,逻辑清晰,手指点在每一个位置上的时候都没有犹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放在裤袋里,攥着那个戒指盒没有松开过。
付冠宇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声音有点紧:“码头入口摄像头睇到三架车,一架奔驰S600,两架丰田Alphard。中间??架落咗一个男人,身形同许志良吻合。佢身边跟咗至少六个便衣保镖,全部着黑西装。保镖身上有明显配枪痕迹。佢哋而家行入主仓库,重复,主仓库东北角。大虎啱啱发咗信号——佢已经喺仓库入面,同目标喺埋一齐。”
大虎。
杨贞楠想起来,他在保释期间主动联络警方,说愿意做污点证人。
条件是——保护江少的安全。
他对审讯员说:“我唔系出卖佢。我系救佢。佢一个人冇办法对付许志良。”赵家明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在这个案子里,敌人和盟友的界限已经被搅得谁都分不清了。
杨贞楠听到大虎在仓库里,手指在卫星地图上迅速圈出了几个位置:“狙击手部署喺三号仓同五号仓嘅屋顶,视野覆盖主仓库所有出口。机动部队A队同我由东南角突入,B队由西北角包抄。行动信号系——”她顿了一下,“赤柱。代号‘赤柱’。”
赵家明点了点头。所有人就位。
深夜十一点十八分,屯门蝴蝶湾货运码头。
海风从珠江口方向吹过来,带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
码头上的货柜堆场在月光下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足够藏下整支突击队。
主仓库是一座巨大的铁皮建筑,外墙漆着褪色的浅绿色,铁门紧闭,唯一的光源是门楣上一盏昏黄的防爆灯,无数飞蛾在灯泡周围扑棱着翅膀。
仓库内部堆满了货柜箱和木箱,空间被分隔成多层,每层都有铁架平台和窄小的过道。
仓库后面就是装卸区,直通深水码头。
一艘中型货轮停泊在码头边缘,船上的吊臂已经放下来,显然正准备装货。
船名被帆布遮住了一半,只露出“海X号”几个字。
这艘船一旦驶出珠江口进入公海,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它。
杨贞楠蹲在主仓库东南角的一堆废弃货柜后面,身后跟着六名机动部队队员。
她的避弹衣下面,心跳快而稳。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透过仓库窗户的铁栅栏望进去,看到里面的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动。
大虎站在仓库中央的货柜旁边,正和那个身形酷似许志良的男人对峙。
仓库两侧的阴影里,站着至少十二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那些人站立的姿势和普通马仔不一样——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随时可以拔枪。
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
她在大虎的声音里听到了紧张,那个从泰国黑拳市场一路打到陈楚江身边的男人,在面对许志良本人的时候,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但他站得很稳,没有后退一步。
然后许志良说话了。
他的声音和电视上一模一样,是那种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之后独有的低沉和从容,每个字都像是被酒精棉擦过的医疗器械,冰冷而精准。
他说:“你哋陈氏嘅人由头到尾都系一样,不识抬举。陈祖耀系咁,陈楚江都系咁。”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份档案喺边?”
大虎没有回答。
许志良叹了口气,然后抬了一下手。两个保镖拔出了枪。
杨贞楠按下对讲机,声音低而清晰:“赤柱。行动。”
仓库四面的大门同时被爆破。
炸药的闪光撕裂了夜色,铁门向内炸开的冲击波把最近的几个保镖震翻在地。
烟雾弹从窗口飞入,白烟在三秒内充满了整个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