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的很多句话——“冇人识陈楚江”、“我暗恋过你”、“我唔会走”、“我对你唔会有秘密”、“我等得”。
每一句她都记得。
每一句她都会带着,走过接下来的三千六百多天。
她没有把戒指盒放回抽屉深处。
她把它带在身上。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答案——也许算,也许不算。
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三年后她成为O记历史上最年轻的督察,五年后她获得警务处处长的嘉奖令,八年后的一个秋天她在那间唐楼的阳台上用他留给她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戒了很多次都没有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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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所有这些时光里,有一个人的名字始终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陈氏太子,不是通缉犯,不是被告栏里的囚服背影。
是那个在高中毕业照里站在最后一排、偷偷看着第一排女孩的少年。
是那个在台风夜里用外套替她遮雨、在冰箱里放蛋挞、在便条上写“食晒佢”的男人。
是那个在赤柱海堤上用指尖在玻璃上写下“阿楠”的囚徒。
她转身往赤柱大街的方向走去。
马丁靴踩在砂石地面上,夕阳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走得又稳又直,和十年前画着浓妆去同学聚会的那个女人一样,一步一步,不回头。
但这一次不是诀别。
这一次是带着所有未完的话,走向一个她知道他会回来的明天。
她不知道三千六百多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她已经升了警司,也许她还在前线,也许他出来之后会在赤柱海边开一间小餐厅,专做午餐肉三文治,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食晒佢”。
这些都是未知。
但她知道此刻她正站在她应该站的地方——一个警察,一个爱过的女人,一个愿意等待的人。
这三个身份不再撕裂她,它们在同一颗心里找到了各自的角落。
她是杨贞楠,编号PC7493。
她继承了她父母的遗志,也继承了一个男人留给她的所有——一个打火机,两枚戒指,还有一句她终于可以坦然说出口的话。
没爱过是假的。但她首先是一个警察,其次才是一个爱人。
远处的海面上,潮水正在涨回来。
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像是无数朵在暮色中绽开的白色小花。
海风把鸡蛋花树的甜香从堤岸尽头吹过来,和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而在赤柱监狱某个面向大海的窗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囚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透过铁栏杆看着同一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画着两个字——阿楠。
和她在玻璃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之间隔着高墙、铁丝网和三千六百多天。
但至少他们看着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