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
“而家都系。”
杨贞楠低下头,看着话筒上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和她做卧底时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判若两人。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玻璃那一边的他。
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期盼,没有哀求,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我还爱你。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我只需要你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十年前和十年后都是。
“十年,”她说,“我会等你。”
“唔使专登等——”
“你咪嘈。”她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点当年的“不良”气,“我等唔等,系我嘅事。同你无关。”
陈楚江隔着玻璃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然后他把手指按在玻璃上,和上次在ICU探视窗一样,用手指描了一遍她的轮廓。
狱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探视时间到了。
他放下话筒,站起来,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那个她熟悉的弧度。
然后他消失在门后面,蓝色的囚服背影被灰色的铁门吞没。
杨贞楠放下话筒,走出探视室。
马丁靴踩在监狱走廊的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走得很稳。
二月末的海风从赤柱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鸡蛋花树新叶的清香——那些被台风“天鹅”和“巨爵”吹歪的鸡蛋花树在春天里重新发芽了,嫩绿的叶尖从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来,在暖黄色的夕阳下泛着微光。
她沿着监狱外面的马路走了大概五百米,停了下来。
她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片海堤——那个他们曾经告别又重逢的地方。
潮水正在退去,露出堤岸下面黑色的礁石,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沫。
夕阳把整片海染成金色,就像她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放在掌心里。
www。
底部“C。K。”两个字母被她的拇指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印子,但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又掏出那个丝绒戒指盒,打开。
里面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内圈上“阿楠”两个字被金色的光线照得格外清晰。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左手无名指上比了一下。
她没有戴上——她还没有准备好。
但她把它放回了盒子,然后放进了风衣内侧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和来的时候一样。
她站在海堤上,看着那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大海。
夕阳正在海平线上燃烧最后一点余晖,把天边的云从橘红烧成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