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觉得他们就在她身边,和她站在一起。
她没有后悔选择做警察。她也没有后悔爱上他。这两件事,就像硬币的两面,缺了任何一面,她都不是杨贞楠。
一个月后,杨贞楠第一次去赤柱监狱探视。
赤柱监狱坐落在赤柱半岛的东面,离那个他们告别又重逢的海堤不到两公里。
监狱的外墙是灰白色的,很高,墙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铁丝网,海风把铁丝网吹得呜呜作响。
探视室是一间长方形的大房间,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墙,两边各有一排固定在地面上的圆凳。
墙壁漆成淡绿色,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布料的混合气味。
她坐在玻璃墙这边,手里拿着对讲话筒。话筒很重,塑料外壳上还有上一对探视者留下的体温。隔了几分钟,那边的门打开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囚服走进来。
头发剃短了,胡茬刮得很干净,手腕上没有那块钢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身份手环。
囚服略显宽松,但套在他身上仍然被肩宽撑得挺直。
他在玻璃墙那一边坐下来,拿起话筒。
透过玻璃能看到他的手——食指上那道旧伤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着对方。他在玻璃上轻轻用指尖写了两个字——阿楠。反过来写的,从她这边看正好是正的。这个细节让她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拿起话筒,说:“你瘦咗。”
他拿起话筒,说:“你精神咗。”然后顿了顿,“仲有冇人喺街边俾你撞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次在深水埗抓外围赌波嫌犯时,她在鸭寮街追了一个穿黑色衬衫的背影追了半条街,差点撞翻一个小贩的翻版光碟,最后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人。
她后来在ICU里当笑话跟他讲过这件事。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听到她说“??条友好无辜,带住个女俾我追咗成条街”的时候,笑得伤口都疼了。
“冇啦。”她也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我而家睇得好清楚。黑色奔驰,黑色本田,咩车都睇得一清二楚。”
“咁咪好叻。”
“当然。”
他们聊了些日常的事。
她说警局最近在查一宗新的走私案,付冠宇终于约了陆青青去吃饭,但选错了餐厅,去了一间素食馆,陆青青是食肉兽,全程黑脸。
他说他报了一个狱中的英语进修班,老师说他的文法还不错,只是口音太重。
她说你的口音确实很难听。
他说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她说以前不忍心打击你,现在你已经坐监了,打击一下也无妨。
他笑了。
那种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她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探视时间快到了。狱警在门口做了一个手势,还有五分钟。
“阿楠。”他忽然叫她。
“嗯?”
“你记唔记得台风??晚,我问你要唔要同我一齐?”
“我记得。”她说,“你喺车度讲嘅。你话唔系做女朋友,系做你嘅人。”
“我??阵系认真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