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他在许志良案中的重大立功表现——提交关键证据、协助警方引出并拘捕幕后主脑——律政司决定向法庭提出减刑建议。
大虎作为污点证人的证词也为他提供了进一步的减刑依据。
审判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从十二月开庭到次年二月宣判,杨贞楠出席了每一次庭审。
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穿着便服,没有穿警服。
她看着陈楚江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被告栏里,脊背挺直,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闪躲。
每当法官叫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的姿势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始终扎在原地。
他的辩护律师传唤了几个证人——都是陈氏集团的前员工,证明陈楚江在接手家族生意之后,曾经试图减少暴力和贿赂手段,也曾在几桩边缘交易中选择了放弃而非硬闯。
杨贞楠听完这些证词之后才知道,原来他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做了这些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钟文轩也出庭作证了。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向冷静自持的律师,在控方盘问他陈氏集团内部决策流程时,忽然说了一句超出提问范围的话:“陈楚江先生系我见过嘅唯一一个想将生意合法化嘅陈氏成员。佢失败咗,但唔系因为佢唔够努力。”法官敲了一下法槌,但那句话已经留在了庭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终,考虑到他的认罪态度、重大立功表现以及协助捣毁更高层级犯罪网络的实质性贡献,法庭判处陈楚江有期徒刑十年。
宣判那天,杨贞楠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和过去每一次庭审一样,她穿着便服,没有穿警服——是那件军绿色风衣和深蓝色牛仔裤。
宣判结果出来后她没有哭。
陈楚江被法警带离被告栏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有那个她熟悉的极淡的弧度。
她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对望里所有的意思——等我。
我等你。
我知。
你知——两个人都懂了,不需要一个字。
然后他被带走了。法庭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她没有马上站起来。
她坐在旁听席上,把那个银色打火机翻来覆去地在掌心里转了几圈,然后站起来,走出法庭。
走廊里,佘曼靠在墙上等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咖啡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烫,苦得恰到好处。
“十年。”她说。
“十年好快过。”佘曼说。
她看着窗外二月的香港。
春节刚过,法庭外面的军器厂街上还挂着几盏没有拆下的红灯笼,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旧楼上,把斑驳的外墙照得发亮。
远处有一辆叮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广告换成了马年的贺岁图案。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和母亲穿着警服牵着她的手走在警署走廊里,她仰头看他们,觉得他们是全世界最高大的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们会在那一年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