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种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一只虫子钻进了耳朵里,怎么都赶不走。
指挥官把钢笔搁在桌上,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桌上堆着三十七份还没签字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三份待审批的舰队调度申请,而窗户外面,港区的路灯已经亮了很久了。
指挥官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想知道。
指挥官的肩膀硬得像两块石头,脖子后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每转一下都能听到骨头咔咔响。
这种感觉不是今天才有的。
已经持续了大概两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报告,签字,开会,调解舰娘之间的纠纷,应付司令部的电话,签字,再看报告,再签字。
有时候指挥官觉得自己不是指挥官,是一台盖章的机器。
只是这台机器最近出故障了,零件开始嘎吱作响。
指挥官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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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问号,指挥官已经盯着它看了无数个晚上,但从来没有叫人来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指挥官觉得那摊水渍很像自己现在的状态——模糊的、边缘不清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什么东西。
手指开始发麻。
不是病理性的麻,是那种长时间紧绷之后突然放松时血液回流的感觉,刺刺的、痒痒的,不太舒服。
指挥官握了握拳,又松开,重复了几次,但麻感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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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木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咯嗒、咯嗒,节奏很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恰到好处。
指挥官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重樱宿舍区,只有一个人会在深夜穿着木屐走路,而且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稳当。
门被轻轻推开。
“指挥官,还在工作吗?”
翔鹤的声音很软,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捏着嗓子的软。
是翔鹤天生的。
翔鹤的声音像是温过的水,不烫不凉,刚好能让人感到舒服。
翔鹤端着一个漆木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一碟是切成小块的羊羹,另一碟是米果。
翔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头发披散着,没有像白天那样盘起来。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大概是刚洗完澡。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翔鹤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指挥官。
翔鹤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特别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给人一种天然的温和感。
指挥官摆了摆手。“还有点文件没看完。”
“已经快十二点了。”翔鹤说,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指挥官没接话。
指挥官知道快十二点了,也知道应该去睡觉,但身体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不想动也不能动。
那种麻木的状态就是这样,你明知道自己在消耗自己,但就是没有力气停下来。
翔鹤倒了一杯茶端过来。
茶杯很小,是那种一口就能喝完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