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时更清脆,鞋跟踩在瓷砖上,像针尖扎下去的动静。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门被推开。紧接着是一段极短暂、极不正常的沉默。
两秒后,前排突然炸开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操……”前面不知道谁没憋住,漏出半个脏字。
“你看到了吗——”
“嘘!”
宋知意来了。宋知意是这学期大学英语的任课老师。二十七八岁,研究生刚毕业留校的那种年轻教师。
我没抬头。维持趴着的姿势,视线只能看到桌面的木纹和自己帽衫袖口起的毛球。
“Goodmorning,everyone。Openyourbookstopage94。”
宋知意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特有的英音腔调。
但我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语速变慢了?还是吐字有点发飘?不知道。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沙沙声。
我趴在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林昊太平间里的那张惨白的脸。
但在各种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一种动静一直往耳朵里钻。
“沙——沙沙——”
很轻。
那是丝袜的尼龙面料互相摩擦的声音。
每当她迈步或者转身,那种极细的沙沙声就会从讲台飘过来。
宋知意以前也穿肉色丝袜,但我从来没听见过这种声音。
“今天讲第七单元,CulturalIdentityintheModernWorld。这个主题比较抽象,我们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identity是什么?”
粉笔触碰黑板的声音,沙沙的。
“当你说Iammyself的时候——whatdoesselfreallymean?”
我的手指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攥紧了。
Self。自我。
“——这个概念在第二段有一个更具体的展开。”
一个人的自我可以这样彻底消失。
林昊二十二年的记忆、习惯、口癖、表情、走路时左肩微微高过右肩的姿态——全部归零。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就能把这些全部压碎。
“——程渊?”
名字穿透了灰白色的噪音层。
我抬起头。
宋知意站在讲台偏右侧面,手里还举着半截粉笔。微微偏头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
阳光打在她脸上。
她今天涂了暗红色的口红,原本偏清冷的长相突然多了一股艳气。
眼尾的眼线挑得很长,睫毛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如果只看脸,最多觉得她今天化妆换了风格。但视线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