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吞进肚子里。不能叫,不能哭,不能求饶。求饶没有用,叫也没有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来救她。
王妈下班了。
周明远在上海。
没有人。
只有她,和林薇,和那把尺子。
“记住,”林薇一边打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在这个家,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永远不要在你爸面前乱说话。”
“第二,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准顶嘴,不准哭,不准让我心烦。”
“第三——”
她停下来,弯腰,在周书意耳边说:“你是瑾阳的姐姐,你要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好。因为他是周家未来的主人,而你,连周家的狗都不如。”
“听懂了吗?”
周书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听……懂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薇满意地直起身,把尺子放回抽屉。
“起来吧。”
周书意慢慢爬起来。她低着头,不让自己红肿的眼睛被林薇看见。
“去洗把脸,”林薇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去婴儿房看着瑾阳。他要是醒了,你叫我。”
“好。”
林薇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书意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确认林薇不会回来之后,慢慢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散了,脸颊上有泪痕,眼眶红红的,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她咬出来的。
她掀起裙子,转过身,侧头看镜子里的后背。
腰侧和屁股上,一道道红色的檩子纵横交错,有几条已经开始发紫。
明天这些痕迹会变成深紫色,后天变成青黄色,大后天就会消退,消褪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不会留下。
除了记忆。
周书意放下裙子,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眼泪被冲走了,红肿的眼睛被冰水镇得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像眼泪,但不是眼泪。
“周书意。”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很轻。
“你不能哭。”
“你没有资格哭。”
“你不是受害者。”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镜子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重新变得平静、清冷、没有波澜。
她擦了脸,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走进婴儿房。
周瑾阳还在睡。
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小床上,襁褓裹着他小小的身体,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周书意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他。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