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不是冲出去,不是拔刀,只是从仪琳身后走到她身侧,右手还握着刀鞘,但刀没出,手指搭在刀柄尾端,松的。
不戒和尚盯着他。
铜铃大的眼睛布满血丝,泪痕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沟,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指关节反复咔咔响。
他往前压了一步,羊皮袄上的膻味和汗味跟着压过来,浓得呛人。
定逸师太没有拦他。
她站在两丈外,手已经放开了剑柄,只把目光从仪琳身上移到田伯光身上,又从田伯光身上移回仪琳。
这种沉默比拔剑更重。
田伯光。不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娘的睡了老子女儿。你有三句话。三句话说完了老子再决定阉不阉你。第一句。
林北握住仪琳的手。她的手在抖,手指攥着他掌缘攥得死紧。他在握刀之前先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被不戒看到了,也被定逸看到了。
你说的对。我睡了你女儿。但我没强迫她。
放屁!你他娘的是淫贼!
我是淫贼。但我没强迫她。林北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跟第一遍一模一样,没有升高,没有加快。
你可以问她。她就在这里。你问她。
不戒的嘴唇在抖。
他转头看向仪琳,腮帮子绷得像石头。
仪琳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眼神让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然后她的泪水直直地淌落下来。
她从跪姿改成了坐姿,是瘫坐,膝盖已经撑不住了。
爹,他没强迫。
是女儿自愿的。
第一次是,后来每一次都是。
她把脸埋进不戒和尚满是灰尘的羊皮袄下摆里哭了出来,声音闷在羊毛里,女儿还俗。
不戒和尚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低头看着自己女儿,看着她剃度后青白的头皮、手腕上的勒痕、僧袍袖子上被荆棘撕开的口子、以及抱在自己膝上那只戴着田伯光念珠的手。
他的嘴张了又合,张了又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至少五次,脸涨得通红。
然后他蹲下来,用蒲扇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仪琳的头。
那只手能一掌拍碎石碑,能单手捏碎铁核桃,能一把拧断成年男人的脖子,但摸在女儿刚长出绒毛的头顶上时轻得像在摸刚出壳的雏鸟。
这个画面持续了三次呼吸,然后不戒仰起头深吸一口带膻味的北风,扭头瞪着田伯光。
第二句。
我没拿她当挡箭牌。林北蹲下来,把刀平放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定逸师太一直紧握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也让不戒和尚的眼神从杀意变成了别的东西。
你追了我一天一夜,定逸师太也追了我一天一夜。
这中间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跑。
恒山派的轻功底子不差,往任何一个方向跑都能找到你们。
永久地址
但她没跑。
她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