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还有一道伤,刀口窄而深,直入左胸第四肋间,是致命伤。
肺被刺穿了,每次呼吸都从伤口里挤出带血的气泡。
但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灰眼珠迟缓地转动,最后对上了林北的视线。
曲非烟跪在爷爷身边。
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蓄满了但一滴都没掉。
她把曲洋被血浸透的衣襟理正,从领口往下,一枚一枚地系好松开的扣子。
然后用手掌按住他胸口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按了片刻,松开,又按上去,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曲洋的嘴唇动了。喉咙口穿过被血堵住的气管,变成一串气泡破裂的啵啵声。林北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刘……刘贤弟……曲谱……在……
在哪里。
非非……衣服……夹层……
林北抬头看曲非烟。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翠绿衫子的下摆,手指在缝线处摸到一个硬块。
缝得很密,拆不开。
她用手撕,撕不动,牙齿咬,线崩了。
从夹层里掉出一卷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是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封面上写着《笑傲江湖》,另一本没有题签,只有琴箫合谱的指法记号。
她把曲谱放在爷爷手边,然后从自己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一管极短的竹笛,只有巴掌长,磨得油润发亮。
她把竹笛放进曲洋手心,合上他的手指,握紧。
曲洋用尽力气侧过头看了曲非烟最后一眼。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竹笛上,又从竹笛移回她的脸。
他的喉咙发出一声叹息,极长极轻,然后瞳孔散开了。
眼睛没有闭。
曲非烟伸手替他合上。
她没有嚎啕。
只是伏在爷爷胸口上,肩膀抖得厉害。
她母亲跪在一旁,额头伤口还在渗血,从背后抱住女儿,脸贴在女儿后背上,眼泪顺着指缝滑进衣褶。
林北站起来。刀还在手里,刀尖垂着。他走到窄脸汉子身边,从他腰间解下一把带鞘短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牛皮绳。他把短刀放在曲非烟脚边。
你爷爷的仇,等你长大了自己报。这把刀是他的,你留着。
曲非烟从爷爷胸口抬起头,看着地上那把刀,伸手握住刀柄。刀刃比她手掌还长一截,但她握住了,指节发白。她把短刀插进自己腰间束带里。
田伯光。你救了我跟我娘。我爷爷说过,江湖上欠命要还。我还小,现在打不过你。等我长大了,你让我杀谁我杀谁。杀不过我自己去死。
她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腐叶上,闷响。抬起来时额心红了一片,沾着碎叶和泥土。
仪琳蹲下来拉她起身,水囊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