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把纸箱搬进房间,放在书桌旁边。我只是问。
陈述把箱子放在她房间门口。纸箱很重,他放下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闷闷地响了一声。书,大概是。
还有吗。
应该没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头发往一边滑。
他看到了那颗痣。
很小,颜色很浅,像铅笔点上去的一个小点。
脖子侧面,下颌线下方约三厘米,刚好被头发遮住的位置。
她察觉到他在看。偏过头。头发又滑回去,盖住了那颗痣。
没了。陈述说。
什么没了。
箱子。
她看了他半秒。然后弯腰去拆脚边的纸箱。
陈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父亲和林月往楼道方向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叠在一起。
隔壁传来纸箱被撕开的声音。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推上。
隔音确实不好。
他听见她打了个喷嚏。很小的一声,然后是揉鼻子的声音。
www。
他拉开门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倒水。端着两杯水回到走廊,她的房门半开着。
要水吗。
门被拉开。她站在门口,手上沾着灰。接玻璃杯的时候,拇指和食指的指腹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干,指尖有点凉。
谢谢。
嗯。
他站在走廊上喝完自己的那杯水。她没关门,转身回去继续拆箱子。她的背影在下午的光线里轮廓很清晰,肩胛骨隔着T恤微微凸起。
太瘦了。
但他没想第二遍。
陈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条细小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看了三年那条裂缝,每次看都会发现它比上次又长了一点。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脚步声、抽屉声、东西被放到桌面上的声音。然后是沉默。沉默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被压住的声音。
不是哭。是那种被刻意压到气管以下、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呼吸。他听过这种声音。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周,他每天夜里都会发出一样的声音。
他坐起来。
声音停了。然后是纸箱被翻动的动静。她在整理东西。
他又躺回去。
晚饭是林月做的。四个菜,一个汤。四个人第一次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林月的厨艺不错,红烧排骨的酱油色上得很均匀。
她一边给每个人夹菜一边说话,说搬家卡车司机的口音很重,说了三遍地址才听懂。
说这套房子的厨房比她之前用的那个大了不止一倍。
说明天要去附近的超市买点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