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锁门。
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切了一道很窄的银灰色矩形。
床上不是平躺的人形。
林知意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墙壁,膝盖抱在胸前,额头抵在膝盖上。
被子踢到了床尾,枕头掉在床和墙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睡裤布料,指节在月光下泛着白。
两条手臂夹在大腿和胸口之间,肘关节收得很紧。
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尽可能小的体积。
她选的是床角,两面墙的夹角,视野最开阔但也是唯一有实体的空间边界。
背后是墙,就不会有人从背后靠近。
他觉得她不一定完全醒着。
她可能在梦和醒的过渡层里,身体已经被恐惧触发了防御反应,但意识还没完全接管。
陈述蹲下来。
离她大约半米。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左侧下颌线的边缘。
月光照在那条线上,皮肤是湿的。
不是汗。
是泪。
从下颌线滑下来,在脖子侧面留下一条很细的、反光的轨迹,然后消失在锁骨的阴影里。
“林知意。”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那种从噩梦里被叫醒时不受控制的肌肉战栗,从头到脚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全红了。
下眼睑上挂着两滴还没滑落的液体。
睫毛湿透了,黏成了几小簇。
嘴唇在发抖,牙关咬得很紧,但嘴唇还是控制不住地在颤。
月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她的瞳孔放得很大,虹膜只剩很细的一圈棕色。
她的胸口在T恤下剧烈起伏,呼吸频率比她刚才在床上时还快,快到锁骨下方的凹陷在每次吸气时都会加深到一个几乎夸张的程度。
她在喘。
陈述没有说“怎么了”,也没有说“没事了”。他的意思是“我在这里”。
“又是他。”她说。声音沙哑,尾音被发抖的嘴唇截成了两段。“每次都是他。”
陈述往前挪了一点。
他的膝盖碰到了床垫边缘。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看他。
她的眼睛盯着他身后的某个点,可能是门,可能是走廊上的黑暗,也可能是梦里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的位置。
“梦里他在打你妈。”陈述说。不是疑问句。
她点头。下巴的幅度很小,只动了大概两厘米。
“然后你挡在你妈前面。”
她又点头。这次下巴动完之后停在那里,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