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打你。”
她没点头。
但她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闭着的眼皮下面挤出来,在颧骨上走了大概四厘米,滴在膝盖上。
睡裤布料吃掉了那滴眼泪,变成一小块深灰色的圆斑。
陈述伸出手。把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和她上次发烧时一样。这次不是手背试温,是邀请。是让她自己选择。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看了几秒。
然后她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他的手掌上。
手指很凉,指尖在发抖,五个手指蜷在他的掌心里,指甲轻轻地、高频地刮擦着他的掌纹。
不是抓。
是放。
陈述合上手指,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停止了发抖。
从食指开始,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小指。
停止的顺序和上次发烧时攥紧的顺序一样,只不过是反过来。
“几点了。”她问。
“两点多。”
“你又没睡。”
“睡了。醒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陈述以为她要收回去了。
但她没有。
她抓住他的手腕。
手指扣在他腕骨内侧,指甲掐进皮肤。
和上次发烧时一样。
但上次是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攥。
这次是她坐在床角,清醒地掐。
不是求救,是确认他在。
然后她做了一件陈述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他的手拉向自己。
不是拉到手边,是拉到脖子后面、肩膀上方、后脑勺的位置。
她让他手掌贴在她后颈上,指尖穿过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在出汗,发根是湿的,后颈的皮肤也是湿的,但温度正常,不像上次发烧那样烫。
他的拇指刚好落在她脖子右侧,离那颗痣大约一厘米。
陈述看着她。
她在月光里回看他。
她的眼睛已经干了,但眼眶周围的红还没退,下眼睑的皮肤在月光下能看到很细的毛细血管分支。
她的嘴唇不再抖了,但还是在微微张开的状态,上唇和下唇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隙,能听到她呼吸时气流经过这道缝隙发出的极轻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