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只露出小臂和脚踝以下的皮肤,连脖子都被长裙的领口遮住了小半截。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披散或扎个低马尾,而是整齐地盘在脑后,用了一根他从没见过的暗银色发夹——不是她平时在家戴的那种彩色塑料夹子。
她把自己包得很严实。严实到不自然。
他在餐桌前坐下。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她的肩膀轻轻跳了一下。然后继续夹吐司,没有回头。
“起来了。”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平稳的、带着母亲对刚醒来的孩子那种淡淡的关切。但她没有回头。
“嗯。”
他把那杯豆浆挪到面前。
杯壁是烫的,指尖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放上去。
热从杯壁渗进指纹的沟壑中,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扩散开。
他盯着杯子里那层豆浆表面凝结的淡黄色薄膜——每天早上都有的那层膜,他从来不在意,今天却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弯腰把煎蛋和吐司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开衫领口晃了一下。
他看到了。
只有一眼。
不到一秒。
开衫领口在她弯腰的瞬间往前荡了一下,露出了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层她昨天穿瑜伽上衣被汗水浸透后几乎透明的皮肤,那个昨晚潮红从锁骨一路烧上耳根的起点。
那片皮肤现在是正常的白皙,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她昨晚趴在床上哭的时候被枕头压的,或者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是她在门背后高潮时后脑勺撞到的。
她把盘子放下,直腰,后退一步,转头去拿自己那杯豆浆。
全程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大得要命。
他放慢咀嚼速度,努力让声音变小,但越放慢越觉得牙齿咬碎面包纤维的声音像踩在碎玻璃上。
煎蛋他没吃。
不是因为不饿。
是因为煎蛋流心的蛋黄是深橙色的,半透明的蛋白在筷子尖下微微颤动,戳一下大概会溢出来——这个画面放平时就是好吃的让人流口水的美食,今天让他想到了一些不该从早餐联想到的东西。
他把筷子从煎蛋上空绕过,只夹了吐司。
林婉儿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豆浆杯。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平时指甲修得整齐干净,涂一层淡粉色的透明甲油。
今天没有。
指甲是裸的,边缘有点毛,像是昨晚咬过。
她捧着杯子像是捧着什么需要双手才能稳住的东西。
杯子在她指尖下的角度——微微倾斜,豆浆快要碰到杯沿又没溢出来。
她的嘴唇贴在杯沿上,但没喝。
林越能看到她嘴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不是皱纹,是昨天哭了太久之后留在皮肤上的轻微起皱。
她放下一口没喝的杯子,右手摸到脖子那儿,捏了一下那颗白金细链吊着的小钻坠,松开,又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很多年——紧张的时候就会摸那颗坠子——但今天她的手指捏住坠子之后还做了一个额外的动作:往下拽,拽到细链在锁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松开,让坠子弹回原位。
餐桌上一共就这两样东西——两人份的早餐。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停了,豆浆杯放回桌上的轻微撞击声。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豆浆杯。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煎蛋。
豆浆杯里的淡黄色薄膜破了,裂成了几片不规则的碎片在杯面上缓缓漂移,中间聚成一团,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