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她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第一个“今”字有点高,然后往下坠——她自己可能也注意到了,清了清嗓子,让第二个字回到正常音调。
“今天妈妈约了你苏阿姨。中午出去,可能要下午或者傍晚才回来。午饭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一下。或者点外卖也行。”
“什么苏阿姨?”他问。
“苏曼晴。”
这个名字一出来,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别扭——尽管是挺别扭的。是因为苏曼晴这个名字让他不得不抬头看母亲的脸。他抬起头。
她没来得及移开。
两个人的目光接上了。
不到一秒。
就一秒。
但他看到了——她眼眶底下那层遮瑕没盖住的淡淡青黑色,鼻梁两侧被卫生纸反复擦拭后起了皮屑,嘴唇下缘那道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细干裂。
然后她低下头。不是转开头——是低下头。下巴往回收,眼睛垂下去看杯子,那种姿态不是不想看他,是害怕他看她。
“好。”他说。
“可能……”她站起来,把自己那口没喝的豆浆端回操作台,背对着他又说,“可能傍晚我会买点菜回来。晚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排骨行不行?红烧的。”
“行。”
她开始洗那口不粘锅。
水流冲在锅底上滋啦一声响,白色的水蒸气从水槽里升起来蒙住了她面前那面小窗玻璃。
她洗了很久——那口锅只需要冲两下就干净了,她反复刷了至少五遍,刷到水都凉了还开着水龙头。
水流声盖住了厨房里其他所有声音,包括她自己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直到她关掉水龙头,林越才发现自己把那颗流心煎蛋吃了。
www。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筷子的。
蛋黄破了,黏稠的橙色液体流在盘子上,他用筷子搅了几下混着蛋清吃了。
林婉儿从操作台擦干手,摘下围裙挂在门后挂钩上,拿起沙发上那个出门才用的包——一个浅驼色的皮质托特包——朝门口走。
经过餐桌时,她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盘子——那颗流心蛋黄还在往外淌。
他意识到自己筷子还停在蛋液上一动不动。
她没说什么。
只伸手把那盘煎蛋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指甲碰到盘子边缘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然后她缩回手,手指在开衫下摆上快速擦了两下,转身就走。
门锁响了。“我今天下午就回来。你——别吃太多外卖。”声音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关了。
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回头看着厨房水槽里那口洗了五遍的不粘锅——锅底对着他,锅铲还搁在里面没拿出来。
她的豆浆还在操作台上晾着,杯子边缘有一个淡淡的唇膏印,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
林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他盯着那个唇膏印看了两秒。然后端起她没喝的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杯沿——那个唇膏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