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晴是婉儿最好的闺蜜,二十年的交情,公寓翻修来住几天很正常。
他只是注意到苏曼晴比以前更放松了——以前每次来家里她总是穿得凌厉精致,妆容一丝不苟,说话带着广告公司总监特有的冷艳。
现在她穿着家居服,素颜,翘着腿坐在餐椅上喝豆浆,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和林可可为了最后一根油条拌嘴。
“苏阿姨你昨晚偷吃了我放冰箱里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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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妈留给我吃的。你妈说草莓对孕妇好。”
“你又没怀孕——你上周验的那根验孕棒过期了——”
“可可。吃你的饭。”林婉儿把一颗溏心蛋放进女儿盘子里,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
林浩天低头看手机,听到“验孕棒”三个字时抬头看了苏曼晴一眼,苏曼晴面不改色地把油条掰成两半递给苏染:“上次体检医生说我卵巢年轻了五岁。备孕。没怀上,但医生说可以试试。”林浩天对苏曼晴离婚后想再要个孩子的决定表示理解,点点头继续喝咖啡。
他没有注意到苏染在他说“理解”的时候把脸埋在豆浆杯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傍晚时分,林浩天在书房处理邮件,手机响了——公司总部打来的。
他在这个项目上做了太久,资历够老,技术底子扎实,上面一直想把他往更远的地方派。
只是以前他每次都说要考虑一下,因为婉儿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他不想走太久。
“浩天,这次是长期委派。西部地区新厂需要技术总监,至少半年到一年。派你过去做技术指导,带团队,把当地的技术框架搭起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待遇翻倍。但这次时间确实长——可能一年,甚至更久。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透过半开的书房门看着客厅方向。
林婉儿正坐在沙发上帮苏染改论文格式——她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苏染趴在她肩后指着屏幕说“这里这里,这个引用格式不对”。
苏曼晴盘腿坐在地毯上帮林可可修她的旧海豚玩偶——那只玩偶的左眼扣子又掉了,苏曼晴用针线一针一针缝回去,林可可抱着抱枕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剪刀。
林越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他女儿从客厅探出头朝厨房喊了一句:“哥——帮我带罐可乐——冰箱最下层,别拿错成苏曼晴那罐无糖的——”
然后他儿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罐可乐,一罐递给可可,另一罐自己打开喝了一口。
经过苏曼晴身边时她用没拿针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踝,他没低头,只动了动那只脚趾。
林可可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递到苏染嘴边让她也喝。
苏染喝完把罐子还给可可,两人对着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里被弹力绳绑住的男明星同时发出嗤笑。
林婉儿在沙发上推了推老花镜,继续给苏染改引用格式。
这个画面持续在播放——他女儿和她闺蜜女儿共享同一罐可乐,他妻子帮她闺蜜女儿改毕业论文格式,他闺蜜帮他女儿缝她从小抱到大的玩偶,他儿子洗完全家人的碗。
在过去的无数个周末,他可能也会坐在这里,会成为这个客厅的一部分。
但他此刻坐在书房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客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隔着玻璃看展览的人——里面的人都互相认识,互相习惯,互相依赖,而他只是在路过。
他拿起手机给总部回了电话。
“我接。下周可以出发。”
晚饭时他把这件事说了。
餐桌上一如既往摆着红烧排骨和几道炒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他说完那句“下周走,去西部地区,至少半年到一年”之后,夹了一块排骨,等着妻子问细节。
林婉儿放下汤勺,抬眼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对苏曼晴说:“你下周能不能帮我把车库那几箱旧衣服捐了。他走了之后我把健身房重新整理一下。”然后她又转回来对他说,“那边干燥,带点润肤的。行李我帮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