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天看着妻子。
她没有说“这么快”,没有说“能不能不去”,也没有说“我跟你去吧”。
她只是淡然地嗯了一声,继续夹菜,好像这件事早就被她预料到了。
他想起年轻时每次出差她都会红着眼眶送到机场,后来慢慢变成送到门口,再后来送到玄关,再后来她只是点点头说“好”。
他曾经以为这是老夫老妻的默契,现在忽然不确定那是默契还是她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或者说——她更希望没有他的生活。
出发那天早上,一家人站在玄关送他。
林婉儿帮他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他胸口停了几秒。
苏曼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路顺风,早点回来”,然后把手收回去放进家居服口袋里。
苏染站在楼梯口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林叔叔再见”,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挽留。
林可可在沙发上抱着刚缝好的海豚玩偶说“爸你到那边给我发微信”,然后继续低头给海豚系蝴蝶结。
林越站在她旁边帮她把海豚耳朵翻正,然后抬眼看着父亲说了句“一路平安”。
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然后她们站在门口目送他出门。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和闺蜜并肩站在玄关,各自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女儿搂着闺蜜女儿的肩膀,两个女孩趴在二楼窗边往下招手;儿子站在门口最前方微微抬着下巴,那个角度和他妈在瑜伽室第一次被他从背后搂住时微扬的侧脸一模一样。
这一幕看起来像一个完整的家,只是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或者说,这个家里属于他的位置,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门关了。他的车驶出小区,车牌在拐角处一闪就消失在车河里。
客厅里四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苏染第一个开口:“你把海豚眼睛缝歪了。”林可可把海豚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没歪。是曼晴阿姨缝的——歪了也是你的眼睛长歪了。”苏曼晴从可可手里拿过海豚,用牙齿咬断线头,把针插回针线盒里。
林婉儿把玄关那双丈夫的拖鞋收进鞋柜最下层,然后转身靠在鞋柜上看着客厅里这四个人——女儿在和闺蜜女儿吵海豚眼睛歪不歪,闺蜜在收针线,儿子在厨房倒水。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那天——丈夫刚走,她站在厨房里系围裙,听到他在背后靠近的脚步声,背对他不敢回头。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坏人。
现在她知道,这个家从来就不是需要一个人来当坏人才会散的。
是需要一个人缺席太久,剩下的人重新学会了怎么爱。
“妈——下午谁先——”林可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染捂了嘴。
“先你妈。她昨晚没排——排班表上新加那栏是空白的。”苏染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林婉儿面前:“林伯母,你的灌肠液还剩不少——上次我和可可买的时候多带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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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今晚我从前面就行。”她看着厨房门口端水杯出来的儿子,把他的水杯从手里接过来放在茶几上,“今天先把这些床单全洗了。上次搬来的时候旧毛巾被可可塞进旧宅洗衣机忘了带——等下我回去拿。”她把那条从旧宅带来的深灰色毛巾从洗衣篮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那一排收藏品旁边,然后拿起手机给物业发了条消息:“旧宅那边请把水电延期——我女儿以后每周回来住。”
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初夏阳光下摆动着。
新家的桂花还没开,但已经开始抽芽了。
林浩天的航班准时起飞,西部新厂的技术团队正等着他们的技术总监。
而这座新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开始洗今天这些还残留着她们各自不同颜色耻印的床单,然后铺上干净的,等今晚再用一轮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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