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去年赶走过一个老头,姓刘,腿摔断了接不上,管事的给了二两碎银子,让他下山。
刘老头跪在管事面前磕了三个头,说在山上待了三十年,下山没地方去。
管事说,修仙宗门不是养老院。
刘老头是被抬下山的。
周福生深吸一口气,又抱住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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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换了个法子。不往上提,先往前推。缸底磨着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推一步,停一步。推一步,停一步。
三里地,他推了一个时辰。
搬完三缸酒,天已经黑透了。
大殿那边灯火通明,丝竹声远远传来。
宗主收新鼎炉的仪式刚过,宴席正热闹。
合欢宗以双修入道,鼎炉就是修炼资源,女弟子也罢,掳来的凡人也罢,进了合欢宗的门,身子里那点元阴就是消耗品。
周福生在合欢宗待了四十年,见过无数年轻姑娘被送进去,从来没见过有谁出来过。
他蹲在后厨门口啃馒头。
馒头是中午剩下的,硬得能砸核桃。他掰成小块泡在水里,等软了再吃。
王胖子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剩菜出来,红烧肉,油汪汪的。
“老周,接着。”
周福生接过来,看了看碗里的肉。
“谢了。”
“赶紧吃,吃完还得刷盘子。今晚席面多,盘子少说得刷到后半夜。”
周福生把馒头碎捞出来,就着红烧肉的汤汁往下咽。
肉他没动。不是不想吃,是牙不行了。上个月右边第三颗臼齿松了,嚼不了硬东西。他把肉放回碗里,等王胖子走了,悄悄端回去倒进锅里。
洗盘子洗到子时。
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他扶着水池边沿,慢慢蹲下去,再慢慢站起来。每一次站起来眼前都要黑一瞬。
后半夜起了风。杂役院的破木门被吹得咣咣响。周福生躺在大通铺上,盖着一条硬得发亮的棉被,睁着眼看房梁。
胸口有点闷。
不是今天才闷的。
这段时间越来越闷,有时候半夜会闷醒,心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他问过药房的弟子,人家说心悸,给他抓了副药。
他煎了两回,太苦,又贵,就没再煎。
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合欢宗杂役的平均寿数,大概也就是七十出头。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干重活,能活到七十已经是老天爷赏脸。周福生觉得自己够本了。
只是有时候躺在这张硬板床上,他会想一件事。
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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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山上待了四十年。
给无数弟子洗过衣服、搬过酒、扫过院子、劈过柴。
见过无数人筑基、结丹、元婴,见过宗主换了三任,见过宗门从七十二人扩张到三千人。
他还住在这个破院子里,盖着这条破被子。
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