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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卓宇被他爸派来请我吃饭的那天下午,晏雪辞在我办公室里整整沉默了十分钟。
她把内裤穿好,把黑色丝绒裙的褶皱一条一条抚平,把散落的银发重新盘起来,用乌木簪固定。
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三拍。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她在用这些重复的、机械的、不需要思考的动作,来拖延必须面对的事实——她的丈夫,沈培伦,那个她守了二十年活寡的软体动物,正式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不是兴师问罪。
是感谢。
感谢我让他老婆高兴。
你去不去。她终于开口了,背对着我,看着落地窗外的CBD天际线。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去。
她转过身来。
脸上的残妆已经被她用湿巾擦干净了,素颜。
四十岁女人的素颜——眼角有细纹,鼻翼两侧有淡淡的毛孔,嘴唇没有口红的遮盖之后颜色偏淡。
但这张素颜比任何带妆的样子都更真实。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不是情欲。
是疲惫。
一个戴了二十年面具的人,在面具被彻底撕碎之后,终于不用再端着的疲惫。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
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想看。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不是想谢我。他是想亲眼看看。二十年了,他在摄像头里什么都没看到过。现在他想当面看。
晏雪辞的睫毛抖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荒诞感的笑。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银发在肩头晃动,铂金链子在锁骨上跳跃。
霍晏洲,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居然在想——如果你不去,他会失望。那个废物,他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替他干这件事的人,如果人家不去,他该多失望。
她把失望两个字咬得很重。不是同情。是讽刺。她讽刺的不是我,是她自己——她竟然在为一个绿帽癖丈夫的期待感到焦虑。
所以我应该去。
你应该去。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睛看我,但我也要在场。
你当然在场。你是主菜。
她抬手给了我一拳。
打在胸口。
不重,像一个被宠坏的猫伸出爪子——不是真的想伤你,纯粹是为了表达我听到了你的流氓话但我拿你没办法。
她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指节在我西装领口上挂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褶皱。
周五晚上七点。她说,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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