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剪子,转过身来看我。眼神还是和昨天一样。
皇上以后翻谁的牌子,不必跟臣妾说。
为什么。
因为皇后不能问。
她说的不是臣妾不想知道。
她说的不能问。
规矩。
又是规矩。
从大婚夜的皇后不能叫到今天的皇后不能问,规矩在赫舍里氏身上一层一层地裹,像她大婚那夜裹的九层红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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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的红缎被子我帮她拆开了,但规矩裹在她身上,我拆不开。
我很想告诉她,昨晚我在马佳氏身上想的是你。
马佳氏笑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你。
马佳氏攥我手腕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你。
她高潮时闭上眼睛,我看到她的睫毛在抖,想到的是你在龙凤喜烛下闭眼的样子。
但我没有说出口。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不说,她对我的冷漠至少还能理解为他只是按照制度在做——皇帝临幸妃嫔是天经地义的事,皇后无权干涉。
但我说了,就等于告诉她:我在别的女人身上也在想你,但我还是和那个女人做了。
这句话比制度更伤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她手里的剪子又响了。绢布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很突出。
后来她留我用晚膳。
御膳房送来的锅子,羊肉切得很薄,在滚汤里涮一下就能吃。
她给我夹了两筷子,自己吃得很少。
我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把筷子横在碗沿上,然后端起碗来喝汤。
这个动作不优雅,但很自然,是她在家时养成的习惯,宫里没改过来。
吃完晚膳,敬事房的人在外面等着了。今晚要不要翻牌子。赫舍里氏看了一眼窗外——冬天天黑得早,酉时天就全黑了。
皇上去忙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剪子已经收起来了。
绢花插满了青花瓷瓶,放在窗前的条案上。
烛光透过那些绢纱的花瓣,在地上投了一层淡粉色的、模糊的影。
我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条案前面,手指还在调整花的位置。那颗痣在锁骨下方静静躺着。她没有抬头。
那晚我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
我回到干清宫,把折子批完。苏克萨哈弹劾鳌拜的折子还摊在桌面上,我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准。不是驳。是我知道了。一个的少年皇帝能给忠臣的全部东西,就是这三个字。知道了。
后来的事,史书上写得很清楚。
康熙六年十一月,索尼病重不能视事。
鳌拜在朝堂上公开逼迫苏克萨哈自请退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