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婚次日我下早朝回来时一模一样。
皇后不能吃醋。
这是规矩。
赫舍里氏的教引嬷嬷显然比我的教引导演更称职——她把规矩教得深入骨髓。
以至于我可以临幸任何一个女人,然后回到坤宁宫,迎接我的仍然是一个平静的、不问的、手里拿着剪子修剪绢花海棠的皇后。
我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继续插花。
绢布海棠的叶子是碧绿色的,和真叶子比,颜色艳了一点。
她用手把叶子卷起来,卷出一个自然的弧度,然后插进瓶口。
她做事的时候不看我——不是因为冷落,是因为她做事的时候就是这样。
专注、安静,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里那一件事上。
我坐在旁边,看她卷叶子。
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
和大婚时一样。
那根手指在绢布叶子上来回捋了好几次,想把叶子捋成一个更自然的弧度。
捋了几次都没捋好,她皱了皱眉。
别捋了。已经够好看了。
她没听我的,又捋了一次。这次捋成了。
她把剪子放下,转过身来看我。
烛光还是坤宁宫的烛光——不是龙凤喜烛了,是普通的羊油蜡烛,光偏黄,焰心有一缕细细的黑烟。
她锁骨下方的那颗痣在黄光里还是淡淡的。
皇上昨晚翻了马佳氏的牌子。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绢布该换新的了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息。我先移开目光。
疼吗。
这两个字让我愣住了。
我在问她疼不疼,她也在问她疼不疼。
但不是同一个疼。
我问马佳氏疼不疼,问的是身体。
赫舍里氏问我疼不疼,问的是——
我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她在疼。
我回答的是赫舍里氏没问的那一部分。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过脸去继续插花。
剪子又拿起来了,这次剪的是一枝芍药的花茎。
剪了一下没剪断,因为花茎的中心包了一根铁丝。
她用手指将绢布拨开,找到铁丝的位置,剪子对准了再剪。
咔嚓。
铁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