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的经纬线在手指下清晰可辨,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方向。
领口的布料被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毛球很小,硬硬的,硌在指腹上像细沙。
她没动。
粗布和绸缎的区别不只是价格。
绸缎会滑,会流动,会在烛光下反光。
粗布不会。
粗布是哑的,是死的,是趴在皮肤上不动的东西。
但它有一个好处:隔着一层粗布,身体散发的热度透得更快。
我的手背在解扣子时碰到了她腋下的侧肋,热度从粗布的经纬孔里冒出来,比绸缎下面闷着的热度更直接,更真实,更像是肉体本身的热。
第一颗扣子开了。第二颗。第三颗。
粗布宫女服从她肩上褪下去,堆在脚踝边。
里面是中衣,棉布的,领口磨得起了线头。
中衣也褪了。
然后是亵衣,最里面那层。
她裸露的上半身暴露在侧殿昏暗的空气中。
她的身体很瘦。
比张氏瘦。
锁骨非常突出,肩头的骨头棱角分明,皮肤因为营养不良而呈现出一种偏灰的白。
肋骨一根一根看得见,胸脯几乎没怎么发育,只有很浅很淡的隆起。
腰细到我的两只手几乎能合拢。
髋骨的边缘非常尖锐,好像随时能从皮肤下面刺出来。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个被抓起来还没决定要不要挣扎的小动物。
她站着,手垂在身侧,没有遮住自己的身体。
不是不想遮。
是不敢遮。
宫女在皇上面前不能遮挡,这是规矩。
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锁骨。她的锁骨比我预想中更硬,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脂肪层,指腹直接按在骨面上。她的锁骨窝很深,能放进一个指节。
她全身的肌肉在我的触碰下收紧。
不是锁骨的微缩,不是马佳氏那种带笑的缩,而是一种全身性的、本能的、忍辱的反应。
收紧之后强迫自己松开——和张氏一样。
然后我碰到她手指上的伤口。
那粒血珠已经干了,在指尖上结成一块小小的暗红色的痂。
我捏住她的手指,痂碰到我的拇指,碎了一下,细碎的粉末留在我的指纹里。
疼吗。
不疼。
她说不疼时语气和张氏说臣妾不怕疼不一样。张氏说那句话是撒谎。翠儿说不疼是真心觉得这一点小伤不值得在皇上面前说疼。
我让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