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垂下去了,落在我的靴子上。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婢叫翠儿。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长时间没说话之后突然开口时嗓子还没润开。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攥着扫帚的竹柄,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
哪个翠。翠鸟的翠。
……是。
她不知道我问话的目的是什么。
她大概以为自己在扫地时犯了什么错——是不是瓷片扫得不够干净,是不是姿势不够恭敬,是不是不该在扫地时停了那一下。
她不知道她没有任何错。
她唯一的错是她后背那两块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我盯着看时抖了一下。
那个抖让我注意到了她。
让我决定继续的不是那个抖。
是我在朝堂上受了一整天的气,憋到下午,砸了一个茶杯,然后一个胆小的宫女跪在地上收碎瓷片,正好撞在了我的气头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门后看她的那段时间里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这个认知没有阻止我。
它只是浮在我的意识表面,像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油膜。
我在看着自己准备对一个宫女做什么,然后继续准备。
碎瓷片把手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道小口子,血已经凝了,在指尖上结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珠。
大概是最早捡大块碎片时被锋利边缘割的。
她没有处理,也许根本没注意到。
不碍事。
过来。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不知道该怎么办。
扫帚是她的差事,瓷片还没扫完,簸箕还是半满的。
但她不敢违抗过来这两个字。
她把扫帚和簸箕并排放在砖地上,起身跟着我走进侧殿。
侧殿里很暗。
午后西窗被帘子遮了,只有门缝漏进一条光。
我转过身看她。
她站在侧殿中央,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
阳光从门缝里打在她脚背上,那双布鞋已经很旧了,鞋头磨薄了,隐约能看到大脚趾的轮廓。
我开始解她的衣服。
宫女服的盘扣在腋下,料子是粗布的。
我的手指碰到扣子时感觉到的不是绸缎的滑凉,而是一种粗糙的、带毛边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