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脑子里挑过的句子。
是看到痣,想起了他爸,话就从嘴巴里直接出来了。
声音在浴室里和平时一样。
和催他带伞一样。
和问他明早吃什么一样。
他站着没动。背对着我。水从他头发尖往下滴。滴在他脚后跟上。
“你还想我爸吗。”
声音很轻。不是试探。是认真想知道。他很久没主动提他爸了。
我停了大概三次呼吸。
“每天都想。”
手还在他背上。指腹还在痣旁边。他的皮肤在我手下微微发紧。不是紧张。是在听。在用身体听。
“但想这件事不妨碍我现在做的事。”
他转过身。低头看我。我手里拿着浴球,泡沫在往下滴。头发贴在脸颊上。
他的眼框没红。
但他看我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从下往上。
是从上往下。
不是依赖。
是接住了。
他把我和他爸一起接住了。
在这个淋浴间里。
在莲蓬头刚才还是热水的浴室里。
“把身上冲了。冷水过一遍。”
“……嗯。”
我把莲蓬头重新打开。
水拧温偏冷。
他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我站在淋浴间外面。
抽了干毛巾搭在架子上他的位置。
然后把地上他的脏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
关门之前他说:
“妈晚安。”
“晚安。头发吹干再睡。”
门合上。
走廊很凉。
身上的水已经半干了。
我的锁骨下方那块红印还在。
手指按上去有一点酸。
不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