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陌生女人的身份。
是以这个家旧识的身份。
晚餐在六点五十开始。
三个人。
林玉华坐我对面。
周斌坐我左边。
桌子四边各坐一边,空了一边。
那一边像留给一个人在看着我们吃饭。
不是鬼。
是规矩。
是“等一下会发生的事”提前占的座。
林玉华夹菜给周斌。
牛腩。
公筷夹的。
筷子伸出去的时候在半空停了半秒。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她在看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
握筷子的时候骨节分明。
和她记忆里那双在沙发上翻漫画书的孩子的手不一样了。
周斌接过。说“谢谢林姨”。低头吃。没抬头看她。
我的视线在汤碗里。紫菜在汤面上漂。我舀了一勺。没喝。放在碗沿。
沉默转了四圈。然后是林玉华开口。
“明天你们学校有课吗。”
“有。数学早读。”
“数学还要早读。”
“老师规定的。不做题。只背书。公式。”
“公式背了有什么用。”
“不知道。”
周斌回答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被问到“你为什么要受这个罪”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林玉华也动了一下嘴角。
和上次在这里吃饭时不一样。
上次他的存在是一件需要被讨论的事。
今天他是一个可以接住她家常话的孩子。
至少饭桌上还是孩子。
饭吃完。
碗收进水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