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华来了。
准时。
迟了五分钟不是因为迟到,是因为她在家换了三套衣服。
最后穿来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肘。
黑色阔腿裤。
没化妆。
嘴唇上有一层透明的润唇膏。
头发梳过了,黑色发根比上次来时长了一点。
卷发的弧度更松散——她洗过澡来的。
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不是樱桃那种精致的水果。
是超市大袋的橘子,网眼袋装着,橘红色的皮在网眼里面鼓出来。
送橘子的人不讲究。
讲究的人送樱桃。
她上次送樱桃。
这次送橘子。
不是忘了讲究。
是她今晚没打算在我面前抬着姿态。
“进来。”
她脱鞋。
赤脚踩在地砖上。
弯腰把鞋摆正。
脚趾甲油还是掉了一半。
她直起身的时候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
周斌在沙发上坐着。
手机横着拿。
看到林玉华,他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林姨好。”和上次一样。
没有多余的话。
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拍。
他也在等。
“斌斌。又高了。”
“没量过。”
“你妈上次说你比他爸高了。我看也是。”
这句话是林玉华说的。
不是客套。
她认识他爸。
他爸活着的时候管周斌叫“斌斌”。
和周斌叫法一样。
她现在管他叫斌斌,又说“他爸”——这两个称呼在同一个人嘴里同时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