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吸气声只有我听到了。
她对着玄关镜子照了一下自己。
把头发从耳朵后面重新拢了一次。
“他在楼上。”
“嗯。”
“你不上去。”
“不上去。在厨房。蛋刚下锅,翻面之前你大概下来了。”
她转头看着我。
大概两秒。
然后她往楼上走。
脚踩在楼梯上的节奏和她平时不一样,更轻。
不是蹑手蹑脚。
是那种“我不该在这里发出太多声音”的自觉。
我转身回厨房。油锅里的蛋液已经鼓起来了。锅铲从蛋边缘伸进去,翻面。油花溅在我手背上。没烫着。
楼上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停了。然后是门推开的声音。那扇门的合页我上个月上过油。不响。
我把第二个蛋打进锅里。蛋黄在蛋白中间晃了一下。我用筷子把蛋黄周围的气泡戳破。
楼上的声音听不到。厨房里抽油烟机在转。锅铲在铁锅上刮。烤箱里鸡翅的皮在高温下滋滋响。这些声音把楼上所有的动静都挡住了。
我往便当盒里夹菜。照烧鸡翅斜切三刀,铺在米饭上面。番茄花放进去的时候我手指沾了一点番茄汁。擦在围裙上。
抽油烟机关了。厨房突然很静。能听到楼上隐约的脚步声。不是走路,是床垫弹簧动了一下。很轻的一声。然后是安静。然后又是安静。
我看着灶台上的计时器。五分钟。六分钟。八分钟。
锅里的蛋已经煎好了。
我把它盛出来。
放在碟子里。
碟子是白色的。
蛋黄是溏心的。
以前周斌吃溏心蛋会用筷子戳破蛋黄,看它流出来。
现在他不戳了。
他用嘴吸。
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记得。
十二分钟。
楼上的门开了。脚步声重新出现在走廊。不轻不重。和平时一样。
我捞出煎蛋,铺在米饭的另一边。然后把便当盒盖上。
林玉华推开厨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
手洗过了,手指还是湿的,在运动衫下摆抹了一下。
她的马尾有那么几根散了下来贴在脸颊上。
脸上没有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