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两周。找你们来商量排班。”
我开门见山。
没有铺垫。
我们三个人之间现在不需要铺垫了。
从林玉华第一次护理到现在,从苏婉第一次含他到他画歪了那条线,从赵姨借盐到昨晚苏婉在他锁骨上画小太阳——所有的秘密和默契已经把客套烧干净了。
林玉华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茶盘上轻轻一声。
“周一到周五晚上我来做。早上你做。早上他习惯你。晚上我可以晚点走。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
她说“一个人”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说“我蛮好”一样。不是惨。是事实。她把一个人这件事放在事实的格子里放了四年了。
苏婉在膝盖上把帆布袋挪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
“我可以每天晚上过来画画。不一定每次都做。但在他旁边。他这几天情绪不好。画画的时候会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也会看我画。比一个人在房间里好。”
她说完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左边酒窝没出来。右边浅的也没出来。她在认真说话。
我听着。然后停了很久。不是犹豫。是下一句话要换一个语气。和林玉华无关。和苏婉直接相关。
“苏婉。他最近对你不太一样。”
空气静了。
不是那种破碎的静。
是三个人同时在脑子里翻同一本账本的静。
林玉华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她的手表在腕上滴答滴答地走。
苏婉没看我。
她看的是茶几上的茶壶。
壶嘴的热气已经没了。
然后苏婉抬起眼睛。
没有否认。
她看着我。
眼睛还是第一次在瑜伽教室走廊跟我说话时候的样子。
不躲。
不挑衅。
是画家的眼睛。
停下来。
“看。”
然后不急着给结论。
“他不是喜欢你。”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和每天早上说“便当好了叫你”一样轻。
但这句话每一个字我都想清楚了。
不是嫉妒。
不是防卫。
是调度者必须替儿子说清楚他自己还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