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你面前可以不做周斌。”
苏婉把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放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很细。虎口上有今天上午赶稿握笔磨出来的红印。
“这个我知道。”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左边酒窝没露。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被说中了——是被理解了。
我看着苏婉。
“你能接受这个吗。把他当一个人看。不是当儿子看。也不是当男人看。只当周斌。”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玉华在旁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她没喝。
她在听。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要插话。
是一种微小的、被什么东西触到的肌肉反应。
她离婚那年她女儿也是十八岁。
她知道什么叫“只当一个人看”。
苏婉把背往后靠进沙发里。头微微偏了一下。那个姿势不是防守。是她画完一笔长线之后退后一步看整幅画的动作。
“陈姐。我从第一天起就只当他是周斌。”
她停了一下。然后下一句。
“是你一直在叫他儿子。”
这句话打中了我。
不是打在脸上。
是打在胸口正中那个位置。
锁骨下面两寸。
不是疼。
是准。
准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里有一扇门,被她用手指敲了一下。
我在脑子里把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回放了一遍——不是指责。
不是纠正。
是她把我当成她画里的一个人物,看了几个月,然后告诉我她的观察。
我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沿转了一圈。茉莉花瓣贴在杯壁上。我把它用指尖拨开。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
林玉华伸手过来。不是抱。不是拍。是把她的手放在我膝盖上。她的手不凉不热。手指压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美玲。你叫他儿子叫了十八年。这个改不了。也不用改。”她说完转过去看苏婉。
“苏婉叫他周斌。你叫他儿子。我叫他斌斌——这三个不是冲突的。是三个人给同一个人不一样的东西。”
苏婉看着林玉华。
大概两秒。
然后她左边的酒窝出来了。
深的那边。
她伸手从帆布袋里面抽出速写本。
翻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