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画了三个茶壶。
三个不一样——一把瓷的、一把紫砂的、一把搪瓷的。
下面一行铅笔字:“三个人泡一个味道”。
她把速写本摊在茶几上。
我和林玉华低头看。
我没有说话。
林玉华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嘴角往上走了一截。
她把速写本合上推还给苏婉。
“你画得比我女儿好。我女儿画猫像耗子。”
苏婉接过速写本的时候手指在林玉华手背上碰了一下。
不是握。
是那种不太会主动接触别人的人偶尔碰到之后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收回去的碰。
她没收。
我把茶壶端起来。给她俩续了茶。三杯都续到八分满。然后放下茶壶。坐直了。
“接下来两周。我的意思是这么排。”
林玉华把头转过来。苏婉把速写本合上。
“早上永远是陈美玲。晚上最后一趟永远是陈美玲。这个不改。白天——苏婉下午来,不一定做护理,但在他旁边。玉华你晚饭前后的时间段。你做饭比我淡,他的口味你清楚。具体哪天谁来、什么时候来,不排死。看他的状态。看他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看当天的情绪。谁在谁做。不在的那个不用硬赶。但他睡觉前最后那只手必须是我的。早上推开门第一眼必须是妈妈的。”
林玉华听完之后点了头。幅度不大。但很快。她在护理网络里永远是响应最快的那一个。
“我同意。早上不是我。晚上终点不是我。但我可以在傍晚那一段当铺垫。”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补了一句。
“美玲。你是不是怕我跟上次一样。弄到一半自己停了。”
我说:“那次不是停了。那次你知道了自己可以不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表上那个深蓝色的新表带。然后她抬头。
“这次不会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做多少、做到哪个位置——他最后都是回到你那里。这个我接受了。不接受的时候我不敢往里走。现在敢了。”
苏婉在旁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上又拉开。她看着林玉华。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林姐。你刚说三个人给他不一样的东西。其实你给我的比他多。你每次让我先。你没跟我抢过。”
林玉华愣了一下。然后她把杯底剩的最后一口茶喝了。放下杯子。
“你小我一轮。我不让你——难不成让你在后面等着。”
苏婉笑了。
右边浅的那边酒窝也出来了一点。
她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
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不是速写本。
是一盒没拆封的彩色铅笔。
盒子透明。
里面十二支。
从暖色到冷色排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