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在砧板上的节奏是稳的。
他甩了鞋,把校服外套扔在鞋柜上。
书包落地。
脚步声不是往客厅去——是往厨房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校服衬衫背后有一片汗。今天下午有体育课。他没说话。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姨下午来过。走了。晚上还来。”
他点了头。
然后走进来。
站在我旁边。
从筷筒里抽了一双筷子,帮我把砧板上的黄瓜片拨进碗里。
他这个动作没经大脑。
他从小就帮我从砧板上捡菜。
八岁捡的是胡萝卜片。
十八岁了还是同样的动作。
“妈。林姨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
“上次她在我房间里。她含了一半停了。她以为我没注意。我看到了——她眼眶红。不是哭。是忍着不哭。”
我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他。
“她不是不开心。她是在想自己该站在哪里。”
“站在哪里。”
“站在林姨的位置上。不是妈妈的位置。不是苏老师的位置。是她自己的位置。她以前不知道那个位置算不算家人。你上次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想了一下。
“我说你是我妈最好的朋友。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这个家一点都没塌。”
“就是这句话让她知道了。”
他低下头。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妈。那句话不是故意说的。就那么出来了。”
“最真的话都是那么出来的。”
他把筷子放回筷筒。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他停住了。没回头。
“今晚还是林姨的班。我在房间等她。晚饭她来一起吃吗。”
“一起吃。做糖醋排骨。”
“嗯。”
他上楼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到一半被门关上的声音收住了。
他今天没问赵姨。
没问成绩。
没问任何他不能自己处理的事。
他只是在林姨还没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今晚他会等她。
不是因为排班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