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没说话。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张。
“后来我离了婚。你妈每天给我打电话。我自己跟自己说——这辈子不需要男人了。但你今天把排骨放在我碗里,说‘你也是家里的人’。这句话你爸没跟我说过。我前夫没跟我说过。我女儿没说。她不是不爱我。是她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每天坐在沙发上数空调响声。你帮她说了一次。但你是你妈的孩子。你不是我的。你在我手里射的时候,‘林姨’前面没有‘妈’。你知道我是谁。”
林玉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眼白里那层水又浮上来了。她今天下午在我家玄关照镜子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自己晚上会说这些话。
周斌听了全部。
然后他从床边站起来。
走到林玉华面前。
伸手。
不是摸她的脸——是把她拉过来。
不是成年男人拉女人的方式。
是一个孩子拉一个阿姨的方式。
他把林玉华拉到自己肩膀上。
让她靠着自己。
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他的手放在她后背。
那只手还是写卷子的手。
虎口有茧。
手腕内侧有今天下午体育课被排球打到的红印。
“林姨。你记不记得我六岁那年在你家沙发上跳下来把膝盖磕破了。你给我贴了两个创可贴。一个不够。你说伤口太长还得再贴一个。你贴的时候嘴里在念‘不疼不疼’。我没哭。你哭了。”
林玉华靠着他的肩膀。没出声。她的肩胛骨在他手下面微微发抖。
“从那天起你就是家人。不是我妈妈那种家人。是另一种。是林姨。我妈生了我。你捡了我磕破之后的膝盖。妈是起点。你是修补。两个不一样。但都是这个家的。”
周斌说的这段话以前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
他自己攒了十二年。
从六岁到十八岁。
从创可贴到今晚的排骨。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是护理。
不是射精。
是林玉华自己开始怀疑自己位置的时候。
他把这个位置用话还给了她。
林玉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
下唇微翻。
她伸手把周斌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和第一次护理之前在他额头测体温一样。
然后她走到床边。
坐下来。
把床头柜上的茶端起来——是我提前泡好的茉莉花。
她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