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听到了什么。”我问。
梁舒敏把茶杯转了半圈。杯柄从三点钟转到了六点钟。
“听到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照顾的声音。不是海风。”
沉默。隔壁桌来了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点菜,老先生在帮她扶椅子。老太太嫌他扶得太靠外,他往里推了半寸。
“你猜对了。”我说。“他是我儿子。不只我照顾他。他也照顾我。这件事你如果想说出去。”
“我不会。”她打断我。快。不像她。她平时每句话都像在茶盏里过了三遍才倒出来。这一句没有。“我羡慕你。”
老夫妻的菜上了。老先生帮老太太把盘子转了一下,刀叉放在她右手边。她嫌他记错了左右,他用左手换了。
“你先生走之前那半年。”梁舒敏看着对面那个老先生。“你是不是也照顾过他。”
“从头到脚。”我说。“他在我手里走完最后一段。”
“所以你的手是什么温度。我不用碰就知道。”
她把最后半块司康吃了。这次涂了黄油。抹得很匀。吃完之后她把手擦干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晚上有空到我房间坐坐。”不是问句。“我泡茶比餐厅好。英德红茶。我自己带的。”
她走了。香槟色衬衫在餐厅门口晃了一下。那艘货轮已经快看不见了。尾迹也淡了。
??日期:2026年8月24日
?时间:傍晚六点半
???地点:邮轮·套房内
周斌去甲板跑步了。
船上有个绕船一周的慢跑径,在第十二层。
他每天下午跑三圈,出了一身汗回来。
我把他的湿T恤泡在洗手池里。
船上的洗衣袋要两天才收一次。
落地窗外面海是深蓝的。太阳在往西沉。金色从正中间铺到船边的位置。再过二十分钟就落日了。
我站在窗前。
窗玻璃离脚尖十厘米。
玻璃是双层的,中间夹了保温层。
但外面的温度还是能透进来一点。
海面上有一艘货轮。
比今天上午那艘近。
大概一公里。
往南开着。
集装箱排列整齐,中间有一层是蓝色。
最上面一层是橙色。
门卡响了一声。周斌回来了。头发湿的不是海水,是他在甲板冲澡冲的。淡水。他换了件灰色T恤。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海风的味道。
“跑步怎么样。”
“风大。逆风那半圈特别累。”他拿浴巾擦头发。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窗外。“又有货轮。”
“和早上不一样。这艘往南。”
他把浴巾搭在椅背上。从我背后靠过来。胸口贴住我的后背。和刚登船那天在阳台上一样。只是这次在室内。隔着落地窗。
他的手从我的腰两侧穿过来。
在肚子前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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