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8月24日
?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地点:邮轮·第六层餐厅
第三天。
台风没来。
航线往南偏了四十海里,绕过了那片低压区。
船长在广播里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绕过一个水坑。
海面从灰色变回了蓝色,浪高一米五,船轻微晃,走路时身体会自动调整重心。
周斌还在睡。
昨晚他翻身翻到凌晨两点。
不是失眠,是船的晃动让他在梦里一直找平衡。
我凌晨起来给他盖了一次被子。
被子被他蹬到了小腿以下。
晨勃还在,棉质内裤上那道折痕跟昨天一样。
我留了张便条在床头柜上。早餐在六楼。醒了来找我。压在房间电话下面。
餐厅人不算多。
靠窗的卡座空了一半。
我端了杯咖啡,占了一张四人桌。
窗外的海今天蓝得发亮,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远处有一艘货轮,在往北开。
我看了它一会儿,估算速度大概十二节。
“早。”
梁舒敏的声音从左边过来。
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真丝衬衫,白色阔腿裤,头发今天没盘起来,用一根深蓝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和平时的她不一样。
少了一层壳。
她手里端着一碟司康。另一只手里是一杯红茶。茶杯托在碟子上,手指很稳。百达翡丽还在手腕上。
“昨天我说太多了。”她先开口。“抱歉。”
“不用。”
她把司康碟放在桌子中间。拿了一块,没有涂黄油。掰成两半。动作很慢,不是在吃,是在给手找事情做。
“我和我先生结婚二十年。”她没看我。看着窗外那艘货轮。“他比我大十五岁。他走的时候我三十九。他在病床上跟我说,你可以再找。”
她把半块司康放回碟子里。手指上沾了一点碎屑,她没擦。
“我找了。没找到。”她转头看我。
“不是因为放不下他。是因为我在任何人面前都没办法像在他面前一样。那些男人看我,看的不是梁舒敏。看的是周太太。我先生姓周。”
和我丈夫同姓。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和我的一个朋友站在一起。不是出轨。是我朋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他低下头让她够得着。那个动作我在家做过一万次。但在别人面前看,我才知道我不是放不下他。我是受不了自己在别人面前不够完整。”
她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碰托盘的声音很轻。
“你儿子能让你完整吗。”
我放下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窗外那艘货轮比刚才小了一截。海面上一道白色的尾迹在慢慢拉长。
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