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蹲下去的。
美香站在车旁边,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看这个十八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用干毛巾擦他妈妈的脚踝。
她没说话。
但她在看。
傍晚。
美香送我们到旅馆。
那霸靠海的一家日式旅馆。
不是酒店。
是和室。
门口有石灯笼,庭院里铺了白砂。
老板娘穿着素色和服在玄关迎接。
木屐敲地板的声音很脆。
美香站在玄关外面。她的导游工作到这就结束了。明天早上她再来接我们。她把车钥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这个动作做了两次。
“美香。”我拉住她的手腕。她的腕骨比我细。手臂上有淡淡的日晒痕。手表印是白的。“小孩今晚有需求。我一个人够不够。你有经验。”
她听懂了我的话。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不是犹豫。是在把这个选择从不可以翻到可以。她的眼球在微微左右颤动。像在读一份没有人写出来的协议。
“我老公不会知道。他自己也不在乎。”她这句话是自言自语。不是对我说的。
她推门进来了。
和室。榻榻米蔺草的味道在黄昏光线里更浓。纸门外面庭院里的石灯笼亮了。灯光暖黄。照在白砂上。壁龛里挂了一幅字。写的是波静。
榻榻米上铺了两张布团。
白色床单,米色被子。
美香坐在墙角。
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坐姿是日本式的正坐,脚背压在屁股下面。
但她的肩膀收着。
不是被教出来的拘谨。
是在自己家的规矩和她走进这个房间之间的拉扯。
周斌坐在我旁边。他看了一眼美香。又看我。
“妈。”他只叫了一声。
“先说好。”我看着美香。
“今晚你是你自己。你有老公。有两个小孩。明天你还回去做早饭。你今晚不是加入我们。是路过。路过的人不需要承担任何东西。”
美香把正坐换成了侧坐。大腿从脚踝下面滑出来。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刚才小了十岁。像一个不确定要不要坐下的小孩。
“你平时对他是怎样的。”她问。声音比白天轻。尾音的上扬也收住了。
“先脱他的上衣。”我说。
美香站起来。
走到周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