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指节粗。
虎口有细茧。
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你儿子。”
我放下茶杯。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需要在船上多一个人。不是为了你儿子。是为了你。”
窗外船尾的水花继续翻。气泡在水面上鼓起来又炸掉。
“你看起来是照顾所有人的那个人。谁照顾你。”
她问完这句话没有等着答案。她把茶喝了。动作和前两天在餐厅一样。杯柄从三点转到六点。喝之前先闻了一下。
“今晚。”我说。“你来我房间。”
她没问几点。没问要做什么。只点了一下头。点完之后把盐罐从桌子对面推回来。不是还给我。是放在两个杯子中间。
“冲绳的盐。等你带回去给你林姐和苏老师。她们没用过邮轮上的盐。”
她知道林玉华和苏婉。我没有告诉过她。小秋没说。她自己看出来的。从那包行李里。从登船那天码头上两个送行的女人的站姿和停留时间。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名字。”
“你手机锁屏。那天你在餐厅接电话。锁屏上前两天有一条消息预览。林玉华发的。苏婉发的我没有看到名字。但你说苏老师画的第一张。”她把杯柄又转了一下。
“我先生做地产。他教我的。观察不是偷看。是尊重。”
她把尊重两个字说得和呼吸一样平。
傍晚六点半。我回了套房。周斌在阳台上看书。不是高考的书。是他自己带的科幻小说。封面被海风吹得翘了一个角。他用手指压着。
“今晚梁阿姨要来。”我站在阳台门口说。
他合上书。“做什么。”
“聊天。然后她会碰你。”
“你也在吗。”
“在。全程在。”
他把书放在躺椅上。阳台外面海是深蓝色的。离东南亚那个岛还有一天半的航程。海面很平。没有货轮。
“她手重不重。”
“她守了三年空床。你让她碰你的时候慢一点。”
他点点头。
把书重新翻开。
但目光没落在书页上。
他在想守了三年空床是什么意思。
十八岁。
他理解的空床是没人睡。
我理解的是有人睡了但人走了。
晚上八点半。梁舒敏敲门。三下。不重。和我敲周斌门的方式一样。等两秒再推。
她换了件淡灰色棉质上衣。
长袖。
布料软到能看见肩膀的轮廓。
裤子是米白亚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