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重新盘起来了。
她用筷子把魔芋丝从锅里夹出来,先放进我碗里,再放自己碗里。
小秋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碟酱料。
她把蒜泥和葱花拌在一起,加了很少的辣油。
倒辣油的时候手腕很稳。
这是邮轮上所有护理者第一次同时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不是开会。是吃火锅。
“你明天靠岸。几点的车。”小秋先开口。
“林姐叫了车。九点半到码头。”我说。
“林姐是那个姐姐。头发放下来很漂亮的那个。”小秋涮了一片和牛,在锅里只浸了两下就夹出来。
她放进周斌碗里。
“你蛋白质要补。射一次消耗量大。你二十岁以前代谢快,食补比蛋白粉好。”
她说得跟报菜单一样。
射一次消耗量大。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和在SPA报薰衣草二比一调依兰时一样平。
不是故意让别人尴尬。
是她的职业语言里射精和乳酸堆积是同一类词。
都是身体的代谢产物。
梁舒敏放下筷子。看着小秋。“他不是你船上的客人。是我和你陈姐的。”
小秋没退。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和牛放进嘴里。嚼完之后才说。“你们是。我也是。分什么。”
两个人对视。火锅的汤在中间滚着。气泡破裂时咕嘟的响声填了中间的沉默。
梁舒敏先松了眼神。不是输。是评估完了。她把两块豆腐从锅里捞起来。一块放在小秋碗里。
“你的腱鞘囊肿。”梁舒敏说。“要热敷。船上的湿毛巾拿微波炉热半分钟敷在上面。每天两次。回去之后你陈姐给你找个医生。”
小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外侧那块突起。碗里的豆腐被她夹起来,豆腐软得夹不住。她换了勺子。
“梁姐你怎么知道我手腕有囊肿。”
“我先生做地产。他教我的。观察不是偷看。是尊重。”梁舒敏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你每按摩一分钟会转一次手腕。是怕客人看到你手抖。不是怕抖。是怕客人觉得你不够专业。”
小秋没说话。她把勺子里的豆腐吃了。
然后她涮了一片牛舌。放进我碗里。不是周斌的碗。是我的。
“姐。你吃。牛舌对女的身体好。”她说。
我夹了豆腐放周斌碗里。
豆腐没蘸酱。
小时候他怕咸。
我一直记着。
这个细节在桌上很轻。
但梁舒敏看见了。
小秋也看见了。
她们同时停了半拍。
然后各自继续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