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说话。我有事做。买菜做饭打扫卫生。你放学回来吃饭。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他站起来。
走到厨房岛台对面。
他比我高,隔着一个岛台看我,视线是往下的。
“以前你每天买菜会碰见赵姨。林姨每个周二周五来。苏老师周末来。这里你去买菜碰见谁。”
我没回答。我把烧水壶从盒子里抽出来,底座是分离式的。我找插座。厨房岛台旁边有两个。我蹲下去插上。指示灯亮了。红色。
他把手按在岛台上。手掌撑在大理石面上。那上面有一层搬家留下的灰。
“妈。你在旧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在旧家什么都说。”
“说什么。”
“说你需要人帮你。”
我把头低下去。
额头快碰到他胸口。
他的T恤是旧的那件,胸口印的字母已经洗出裂纹。
我盯着那道裂纹看。
裂纹中间有一点粉红色。
是上次洗衣服时被别的衣服染的。
永久地址
他爸以前也有件T恤被染成这个颜色。
他爸说染了更好看。
我说染了像旧货。
他爸说旧的才好穿。
“斌斌。妈妈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你爸走那天我知道什么叫怕。你小时候发高烧我知道什么叫怕。但那时候怕完了有人跟我一起怕。林姨会来。苏老师会来。这里——”
我的声音断了。
不是哭。
是喉咙自己收了一下。
和邮轮上梁舒敏吞下去的那种一样。
吞下去的东西没有名字。
不是委屈。
不是伤心。
是一个人站在一栋空房子里的那种空。
“这里只有你跟我。我怕的不是你上大学。是你上大学之后,我在这栋房子里一个人坐着,坐久了就变成那种——”
我没说完。但他在我肩膀上的手重了一点。
“那种人就是——我一个人坐在这栋房子里,你爸不在了,林姨不在,苏老师不在。我照顾你这件事做完了。我不知道下一件事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紧。不是捏。是按。像要把我的话按回去。但按不回去。我已经说出来了。
“不会。”他说。“你不会变成那种人。”
他把我的头按到他肩膀上。
他刚搬完箱子,T恤上有灰尘和纸箱的味道。
我额头贴在他锁骨上。
这个位置我闭眼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