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主要催我结婚。我妈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你再不找对象,我都没脸去跳广场舞了。我说你去跟你的广场舞姐妹们说一下,我找了,是彭于晏,请她们别催了。”
我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说的彭于晏三个字时语气很认真。像真的在跟学校汇报工作。
“你今年相了几次亲。”我问。
“三个。一个程序员话太少。一个销售话太多。还有一个跟我说他觉得女人三十之前必须生孩子。我说你跟我妈说吧,她也是这么想的。”她把咖啡杯放下。
“然后他真去找我妈聊了。我妈后来跟我说那个人不行。不是因为他观念有问题。是因为他长得不行。我妈的标准很奇怪。催我结婚,但每个都挑。”
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底有一层细的咖啡渣。她把杯子倒过来扣在碟子上。不是故意的。是喝习惯了。
我看着那个倒扣的杯子。
心里有一件事在动。
苏婉也喜欢喝咖啡。
林玉华不喝。
林玉华只喝茶。
苏婉画画的时候旁边永远放一杯美式,不加糖,凉了也喝。
吴语菲喝咖啡的样子和苏婉不一样。
苏婉是闷头喝。
吴语菲喝之前要先闻一下,然后抬头说一句跟咖啡无关的话。
“陈姐。”她把那个“陈姐”叫得比之前更轻。
像在试一个称呼的重量。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上次家访你家鞋柜上只有你和周斌的鞋。没有别的人。你一个人带他。他爸不在。你也不找别人吗。”
这不是辅导员的问题。这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问题。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老歌。不是英文。是法语。旋律很轻。歌词听不懂。但那个调子是往上走的。
我用勺子搅了搅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底只有一层凉掉的奶。白色的。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我找了。但找的人都在另一个城市。这里只有我儿子。”
吴语菲看着我。没有追问具体找的是谁。她只是把手放在桌子上往前推了一点。不是握我的手。是她把装曲奇的盘子推到我的杯子旁边。
“吃一块。这个曲奇味道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
我拿起一块。
曲奇是圆的。
边缘烤得有点焦。
咬下去是酥的。
里面有巧克力碎。
确实像小时候学校门口的。
不是现在蛋糕店里的那种精致。
是以前两毛钱一块的那种。
“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家访之后就把你记住了吗。”她把碎发从耳边拨开。
耳垂上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
圆的。
“不是因为你帮他办了不住宿。是因为你签字的时候写他的名字。斌字的三点水先写了中间那个点。你自己没发现。你写完之后又用手指在那个字上擦了一下。可能是手上沾了水。但你擦的动作很轻。像怕把他名字擦糊了。”
她把盘子往我这边再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