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把蒜剥好码在砧板上。
沈渡在切西红柿。
他切西红柿的方式和签字一样,下刀精准,每一片厚度一致。
姜晚棠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说了句“你这个人连切菜都控制”。
沈渡没搭话,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锅铲翻动的声音和姜晚棠打开红酒塞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周春林已经退休了。”姜晚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酒杯。
“我爸说他在城东住,老伴去年去世,一个人住。你要是想找他,得趁他还在——不是咒他,是他快八十了。”
“你爸怎么问的。”
“他不问。他让人侧面问的。我爸在这一行做了一辈子,他最知道怎么跟退休干部套话。当年许松涛在文化厅的时候,我爸公司承接过非遗保护传承认定的场馆建设项目。许松涛签字盖的章。关系不算熟但不算远。所以我爸让人说的是:许厅长当年一个老项目要补材料,想问问当年他交的一份涉纪情况说明有没有留存底稿。周春林接了电话,说了三个字:何岳年。然后挂了。”
沈渡把火关小。汤汁在锅里咕嘟着。
“三个字就够了。何岳年周末在省委食堂请周春林吃了顿饭。他从来不在单位食堂请客,每次都在外面的贵宾楼。那次破例,说明事情紧急。吃完饭之后三天,许松涛去纪委问信访室收到信没有,周春林当面说收到了,正在按程序办理。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姜晚棠走到灶台边,用筷子夹了一块没出锅的鸡蛋放进嘴里。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周春林。”
“明天。”
“带谁。”
“我自己。”
姜晚棠把酒杯搁在灶台上。
她没说话,但她收筷子头的方法——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筷子头旋转,把上面残余的蛋液擦在锅沿——这个动作做了比平时慢一拍。
沈渡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不会多话,只会把日常动作放慢。
“许清歌今天见我了。”她突然说。
沈渡转头看她。
“下午她打我手机。你们谈完之后她自己查了许松涛的检举信——她直接问她爸的。许松涛在电话里说了,说他在前年写了信,交到了省纪委,等了半年没有回应,然后何岳年让何维舟传话:信退回给你,你女儿的婚姻我继续保。否则你女儿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不关何家的事。”
沈渡关了火。
“许松涛把信撤了。”
“撤回申请是许松涛亲手写的。他在电话里说,如果他不撤回,许清歌的视频就会被‘非何家系统的人’看到。”姜晚棠把筷子放进水槽。
“何维舟当时已经拍了第一个视频。许松涛不知道内容,只知道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沈渡站在原地没动。
锅里的西红柿已经煮软了,在火上微微冒泡,但他没有继续下一个步骤。
他脑子里重新排列信息:许松涛写了检举信,周春林收了信,何岳年请客压信,何维舟用视频威胁许松涛撤回,许松涛写了撤回申请,从头到尾许清歌被当作人质押给何家。
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
塌掉的那一环是许松涛本人。
但再往前塌的那一环,是何维舟推他塌的。
“许清歌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