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说“我知道”。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现在沈渡在篮球场上。
省委大院东侧的篮球场,水泥地面,两个篮架,篮网是新的——后勤刚换的。
傍晚五点的阳光斜射过来,在地面上拉出很长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成了一个细长的黑条,从罚球线一直伸到三分线外。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篮架柱子上。领带也解了,挂在西装上面。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握球,运了两下,球撞在水泥地上弹起来,声音很脆。
他投了第一个球。空心入网。用手腕压的弧,球在日落阳光里飞了一个黄橙色的抛物线,进网的时候只有“唰”的一声。
这颗球他投了十七年。
十七年前父亲被带走那天,他在这个球场上投球到凌晨三点。
那时候篮球架还是铁的,篮网被雨水沤烂了,一进球声音闷闷的像打在纸板上。
后来姜晚棠把他拉上楼,他身上的汗在楼道里被穿堂风一吹,冷得牙根发酸。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这种孤独的球场上对着篮架想事情。
球落地弹回来,他接住。第二个球。同样的弧线,打了后筐弹进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进。
他的节奏是单调的重复:接球、运两下、抬肘、压腕。
每一球都一样。
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宋尧。
球进了。
许松涛的检举信。
又进了。
方望平的案子。
进了。
何维舟的会所硬盘。
进了。
许清歌说“拍得怎样”。
打在前筐上弹出来。
沈渡抢到篮板把球重新打进。
他投到第三十个球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口气。进二十八个,打铁两个。他拿起搭在篮架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姜晚棠发了一条消息:
“许松涛的举报信,我让我爸去打听了。他当年交到了省纪委信访室。签收人是纪委信访室主任周春林。周春林收了信之后第三天,何岳年约周春林在省委食堂吃了顿饭。”
沈渡看完把手机锁屏握在手心里。又解锁,发了回信:
“今晚我去你那。别做饭。我来做。”
发完之后他拿起篮球,站在罚球线上最后投了一个。球在空中飞过一整个球场的黄昏,落进铁圈里,网套兜住那颗球发出小而干的声音。
??日期:十月二十一日
?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分
???地点:姜晚棠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