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手,以前可是写毛笔字都能拿奖的。”她轻声说。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背翻过来覆过去,然后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劳动人民的手,粗糙是正常的。吃菜,趁热。”
他把最好的一片鸭皮夹到她碗里。
那天晚上,沈晚晚送林默去火车站附近的旅馆。
他订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六十块钱一晚,八人间,屋子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赶路人。
沈晚晚站在门口,看着屋内那一排排简陋的上下铺,死活不肯走。
“阿默哥,我们换个地方吧。学校附近有招待所,条件稍微好一点——”
“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了,不值当花那个钱。”林默推着她往外走,“你早点回学校,晚了不安全。”
“可是——”
“沈晚晚。”林默又叫了她的全名,“你回去。明天我上车了给你发消息。”
沈晚晚知道拗不过他。
她站在旅馆门口,看着林默朝她挥手,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不肯倒下的树。
第二天上午,林默踏上了回程的火车。他从车窗探出头来,沈晚晚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他手里。
“什么?”
“给你带的吃的。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这里面包和火腿肠,还有几盒牛奶。你回去路上吃。”
火车开动了,林默隔着窗户朝她挥手。沈晚晚跟着火车走了几步,然后站住了,看着那列绿色的列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火车开动后,林默回到座位,从那个塑料袋里拿出面包和火腿肠。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信封。
他愣了一下,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沓钱,是她这个暑假攒下的全部家教费。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阿默哥,这些钱你拿着。该看病看病,该补身体补身体。别省。你答应过的,每个月做一次体检。下次再见到你必须胖十斤,这是我给你定的任务。——晚晚”
林默坐在硬座上,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华北平原上大片的玉米地正在盛夏里疯长,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色。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列车轰鸣着驶向南方。
大二那年,沈晚晚开始接触临床基础课程。
《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一门接一门,每一门都是厚厚的大部头。
她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着知识,成绩始终保持在年级前列。
导师注意到了这个来自农村的女孩,说她动手能力强,思维缜密,更重要的是,她对待每一个病例都有一种超出常人的认真和共情。
“沈晚晚,你做医生是为了什么?”有一次导师在实验室里随口问她。
沈晚晚想了想,说:“我想有能力保护我在乎的人。”
导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和高中时一样,沈晚晚和林默保持着每个月一次的固定通话。
林默说他的身体好多了,换了白班,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沈晚晚问他有没有做体检,他每次都说做了,一切都好。
“体检报告呢?”沈晚晚追问。
“扔了。那些纸片子有什么好看的。”林默总是这么说。
但她让他拍照片发过来的时候,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