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晚借着给林默喂饭的工夫把这些话编成“挺好的”,“有效果”,“继续坚持”讲给他听。
林默扒着饭菜听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他不拆穿,她已经分不清他是信了还是装作信了。
有一次深夜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视里放着过年的倒计时晚会,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林默忽然说了一句:“把你累坏了吧。”
沈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吃完这苹果,我就不累。”
窗外的槐树上又落了一只麻雀,灰色的,缩在枝丫间抵御寒风。树枝颤了一下,抖落一小撮雪。
年三十那天晚上,沈晚晚去外面打包了两份饺子,又买了一小瓶饮料。
病房里的另两张床空着,隔壁床的老大爷被儿子接回家过年了。
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他们咬饺子的细碎声响。
“阿默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晚晚。”
窗外远处传来稀疏的鞭炮声,然后是烟花——一簇一簇地在天边炸开。
林默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被烟火染红的夜空。
他的轮廓在光影里明灭不定,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晚晚,你还记得小时候过年吗?”
“记得。”沈晚晚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那年你给了我一颗糖。”
“你就记着糖。”
“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你说,晚晚,以后过年我天天给你糖吃。”
“结果我给不起了。”林默笑了。
“谁说的。”沈晚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一颗水果糖,一毛钱的那种,包装纸还是小时候的款式。
“你哪里买的?”
“医院门口的小卖部。快吃。”
林默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说这是世界上最便宜的快乐,也是最治病的药。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上山打柴遇到的那只野兔,聊县城一中的那个漏雨的宿舍,聊他第一次去北京看她在校园里蹦蹦跳跳的样子。
林默的声音很轻很慢,断断续续的,咳嗽会打断他,喘气会打断他,可他一直在说。
他说,晚晚,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供出了一个博士。
她说,还不是博士呢。
他说,会是的。我看人不会错。
凌晨时分,林默终于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去了。沈晚晚给他掖好被角,然后出门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声音慵懒而警惕。
“周总,新年好。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沈老师,大过年的——”
“我需要一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多少?”
“十万。”
“十万?”周海成吹了一声口哨。
沈晚晚没有理会,径直说完:“治疗方案要调整。有一种进口药效果更好,但一个疗程要七万。十万够一个疗程加上其他的费用。”
“沈老师,你知道这种事情都是有限度的——”